他的脚步停住了。
坡底下面,有个人影。
苏平赶紧把手电关了。
月色虽暗,但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。
那个人影蹲在地上,双手不停地刨着什么。
动作很快,很用力。
苏平往旁边的一块土包后面侧了侧身子,压低呼吸。
他看清了。
苏大强。
他爹。
苏大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,裤腿卷到小腿肚子上,光脚踩在湿冷的沙地里。
他在刨沙子。
把埋住树苗的沙子一捧一捧地扒开。
露出被压弯的树干后,苏大强伸手把树苗扶正,再用脚把根部的土踩实。
一棵。
又一棵。
苏平站在暗处,没动。
“狗日的破东西。”
苏大强的骂声顺着夜风飘过来。
“死了活该,没出息的玩意儿。”
他骂完,又蹲下去刨下一棵。
手指在沙子里扒拉得飞快。
“老子种了一辈子地,啥都种不活。”
“你他妈也一样,没根的货。”
苏大强把一棵歪倒的沙棘扶起来,使劲把周围的沙子往根部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