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纪言挑眉,仔细打量了一番王老板。
南洋线这个词在药商嘴里不常见,大部分药商做的是神户、大阪、魔都的三角航线,能从南洋直接拿货的,要么有大财阀的后台,要么有本事绕过所有检查站。
东山这家商号说小不小,说大不大,但手里有别人弄不到的东西。
“南洋线风险不小。”周纪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“风险越大赚得越多,我们做的就是这个。”王老板往前凑了一点,压低声音,“中佐,我手里有一批刚到的盘尼西林,还有点奎宁。
只要您给开一张陆军的通行条,这批货我分您三成。”
周纪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,盘尼西林和奎宁?华北那边疟疾闹得厉害,这些东西比黄金还贵。
盘尼西林是抗生素,奎宁是抗疟药,正是根据地最缺的救命药。
东山药房居然能从南洋线搞到盘尼西林,这东西在日军内部都是管制药品,一般人连摸都摸不到。
他之前在梅机关看到过一份药品管制简报,盘尼西林被列为陆军专用药品,流向和价格都由陆军后勤课统一审批,市面上根本不应该有现货。
东山药房的货源多半是从南洋的盟军手里接的,甚至有可能是从美军的补给线上漏出来的。
这种货一旦被查到,抄没是最轻的,往重了说能直接按间谍罪处理。
他把酒杯搁在桌沿上,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王老板又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低了些:“藤原中佐,不瞒您说,我有一批磺胺压在码头上,已经好几个月了。”
周纪言端着酒杯,没有接话。
“那是托海军的关系进的货。”王老板说到“海军”时有些尴尬,自己也觉得这和眼下的处境放在一起不太体面,“结果船到码头就被陆军的人扣了。”
“海军的关系,找我一个陆军的人帮忙,你不怕三宅少佐知道了不高兴。”周纪言说。
王老板的嘴角抽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。
码头查验的事,归根到底还是陆军的辖区。
梅机关在宪兵队面前说得上话,藤原中佐又是藤原家的子弟,一句话比海军说十句都管用。
王老板的目光在周纪言的肩章上停留着,“这个,船是半夜偷偷停过去的。
本想着趁天没亮把货卸完就走,结果被巡逻的抓住了。船主后来放出去了,货一直搁在那儿,没人敢去认。”
周纪言把清酒杯搁在冷餐桌边缘,“王老板,你刚才说的话,够你进一趟宪兵队的审讯室。”
王老板苦笑着,他自然也知道。
但是他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商人,货压在码头动不了,比进审讯室更让他坐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