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原澈看着那只鞋底,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针线活做了一半被搁下的时间,大概和灶膛里那锅冷灰的时间对得上。
从村东走到村西,整个村子都没有人油印机、蜡纸、油墨、印好的传单,连影子都没看到。
田中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,难道这次又是无功而返?
三人走到村西头的打谷场上,有一只破石碾子歪在打谷场边缘,周围零零散散堆着几捆旧稻草。
这个季节新稻还没下种,这些稻草应该是去年秋天最后一次打谷剩下的,经过一个冬天已经干透了,草秆的颜色从金黄褪成了灰黄。
打谷场北侧紧挨着芦苇荡,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土坎。
藤原澈站在打谷场中央,南面是空无一人的村落,北面是密密麻麻没有尽头的芦苇荡。其余队员正好从两侧汇拢过来,说全村都搜遍了,什么也没有。
藤原澈站在打谷场上,正在想怎么安排下一步,突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枪声从芦苇荡边缘传过来,不像制式步枪的闷响,倒像是老式鸟铳的声音。鸟铳的声音藤原澈在陆军士官学校的靶场上听过一次,教官从收缴物资里拿来演示的,说这种枪打不了远距离,但是装铁砂、铅沙、碎铁屑这种散弹,出膛就散开,近距离覆盖面极大,面杀伤极强,一打就是一片。
田中拔腿就往枪响的方向跑,跑边把步枪从肩膀上卸下来,藤原澈和石井落后一步,跟在他后面。
村北方向又响了两枪,仍是鸟铳的声音,比第一枪更近,子弹从芦苇梢上掠过去,芦花被打得纷纷扬扬。
跑到土坎边上,藤原澈蹲下身子,背靠土坎的断面。他侧耳听了一会儿,对面没有再开枪,只有几声被枪响惊起的鸟叫。他压低身子探出去看了一眼,然后迅速缩回来。
田中已经蹲在一道矮墙后面,把步枪架在矮墙缺口处,枪托抵着右肩窝,左眼眯着,准星正对着芦苇荡方向。姿势很标准,但手腕在微微发抖。
也不能怪他,田中入伍不到一年,虽然射击成绩很不错,但没几次这样真刀真枪地打枪战。
“几个人?”藤原澈压低声音问。
“四个。”田中没有回头,声音从矮墙那边传来,带着一点喘,“穿着灰布衣服,手里有枪,正往土坎这边靠近。”
藤原澈从矮墙后面探出头,芦秆的间隙里,四个人的身影在芦苇荡边缘晃动,看不清楚脸,但能看到他们在移动。
倒也没有往前冲,而是在土坎附近来回移动,偶尔举枪朝村子方向放一枪。鸟铳开火时枪口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,烟雾在无风的空气里悬了很久才散。
藤原澈知道这大概就是陈瀚生说的配合的人。
藤原澈蹲回矮墙后面,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陈瀚生在布庄后院里说的那套流程,然后从矮墙后面站起来半截身子,拔出手枪。
“所有人。”他的声音压过了芦苇荡那边又一声枪响。
蹲在土坎和矮墙后面的宪兵们同时抬头看他,石井已经把步枪架上了土坎边缘,田中的准星仍对着芦苇荡,其他几个队员分散在打谷场周边的矮墙后面,步枪枪管从不同位置的缺口里伸出来。
“原地找掩体,朝芦苇荡开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