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盒仁丹、十盒清凉油,五本笔记本,五瓶墨水,整整齐齐码在桌上。
李远倒是没客气,拿起一本笔记本翻了翻,纸张厚实,比他们平时用的毛边纸好太多了。
沈静松刚要开口推辞,周纪言已经把东西推过去了:“给你们社里用的。”
他又从箱子底层拿出三瓶阿司匹林,递到沈静松面前:“这个你单独收着。”
沈静松看了一眼药瓶上的标签,阿司匹林,这可不便宜,一瓶就要卖近十块大洋了。
他没有伸手去碰,只是看着周纪言,眼里差点闪出泪花。
周纪言不等他推辞,快速从内兜里掏出稿纸放在桌上:“这是我新写的稿子,还没投给报馆。你们看看能不能登在《晨钟》上。”
沈静松接过稿纸展开,李远放下笔记本凑过来一起看,方晴也从窗台边走过来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梧桐树上的蝉开始叫。
读完第一段,方晴抬头看了周纪言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读,沈静松读到中间时抹了抹眼尾。
全部读完,他把稿纸放在桌上,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,人坐得端端正正。
“这篇比前两篇都直接。”他说,“但能发。”
方晴在旁边点了点头,手指轻轻点着稿纸最后一行字:“结尾停在这里最好。燕子走了以后的事不用写,写了反而多余。”
“我倒是觉得可以再往深里写一笔。”李远靠在桌边,“不过已经够好了,发吧。”
沈静松把稿纸抹平,说这期《晨钟》就把这篇放在第一篇。
他问方晴需不需要配图,方晴说画一扇窗,窗台上搁着旧布鞋。
她拿铅笔在纸上勾了几笔,窗框简简单单,光线从窗外照进来,只照亮了布鞋的一小半。
李远看了,称赞:“比画燕子好。”
方晴头也没抬:“那当然了。”
周纪言没有停留太久,又闲聊一会儿就起身要走,沈静松去送他。
校园里,沈静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简言先生,我看出来您不是一般人了,您今天出手这么贵重……”
周纪言失笑:“这话说起来有些自大,只是我的确不缺钱,还颇有家资。以后你们缺什么,可以写信告诉我。我不图你们什么,只是想支持年轻人的事业。”
沈静松看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,点了下头,又再一次握手。
“先生,晨钟社欢迎您随时来。”
周纪言笑着说好,拎着空了的手提箱沿梧桐树荫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