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静松没有请周纪言在饭馆里坐下,而是说:“先生,这儿说话不太方便。社里还有两个同学想见您,您有空去学校坐坐吗?”
周纪言自然没有不同意的:“好。”
沈静松领着周纪言进了震旦大学。
学校里人来人往,沈静松走在周纪言旁边,步子不快,时不时侧过头来说话。
他说最近《晨钟》的稿源比以前多了一些,有个物理系的学生也开始投稿,写科学小品,很有意思。
又说副社长最近在学木刻版画,比油印的插图更有力道。
他的语气比信上放松了不少,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听众。
下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子洒在石板路上,喷水池没有喷水,池沿上坐着几个学生在看书。
沈静松领着他绕过喷水池往左拐,走进一栋红砖楼,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着的门,门上贴着张手写的纸条:晨钟社。
“到了。”沈静松推开门。
房间通透但不大,靠窗摆着两张拼起来的木桌,桌上堆满了稿纸、校样、剪刀和糨糊。
墙角立着一台老式油印机,墙上贴了几期《晨钟》的封面样张,用图钉钉在木板上,空气里有油墨和旧纸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一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一件素净的旗袍,手里捏着一支铅笔,面前摊着一张还没刻完的蜡板。
另一个男生站在油印机旁边,袖子卷到小臂,手上沾着油墨,浓眉,肤色较深,正在拿一块抹布擦手。
“这位就是简言先生。”沈静松站在门口,声音里压着一点藏不住的郑重。
女生眼睛一亮站起来,把手在旗袍上擦了擦,落落大方地说:“简言先生你好,我叫方晴,是晨钟的副社长。”
她伸手和周纪言握了握,“先生的《公园里的孩子》我们宿舍的人都读过,我还抄了一份贴在墙上。”
男生也把抹布往桌上一搁,走过来伸出手,握得简短有力:“李远,震旦工科的,负责印东西和修机器。”他说完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,“我文章写得也还好。”
周纪言一一微笑握手,只觉得系统的东西大概有好出路了。
沈静松让周纪言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,手忙脚乱地把旁边椅子上堆满的稿纸搬开。方晴已经倒了杯水端过来,杯子是搪瓷的,磕掉了一小块瓷。
方晴坐回自己的位置,笑到:“静松天天跟我们念叨,说是简言先生答应见面了。我还以为您是位老者呢,没想到这么年轻。”
“您写得也年轻。”李远靠在窗台边,手臂交叉在胸前,“我想,能写出《公园里的孩子》那种文章的人,不该超过三十岁。”
周纪言摆摆手:“就不必称呼‘您’了,我只是个喜欢写作的普通文员罢了,今年二十五岁,应该比你们大不了多少。”
他又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。
“我准备了一些见面礼,希望你们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