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算再写一篇文章去投稿,顺便拿稿费和告知新地址。
周纪言摊开稿纸,拧开钢笔,在纸头上写了标题:《公园里的孩子》。
【每天回家路上,我总会经过一处偏僻的小公园。
一个男孩每天都在公园里玩耍,大概七八岁,穿一身洗得褪色的学生制服,右胸口别着两个生锈的勋章。
沙坑里只有他一个人,每天都专心堆着一座座沙堡,还会折一根枯树枝竖在堡顶,当作旗杆。
......
我略晓得几句日语,偶然听男孩用日语念着,要搭一座不会被炮击毁的大城堡。
我忍俊不禁,砖石水泥尚且禁不住炮轰,何况只是沙子呢。
沙坑边的长椅上,常年坐着一位本地老太太。手里捏着毛线针,日复一日织着一件灰蓝色的毛衣,总不见她完工。
两人也许曾经说过几句话,但语言不通,也就不再开口。
每天路过,偶尔能看见老太太挑选好一块漂亮的石头,给男孩当做城门。
人心本无国界,善意从来不用言语。
......
不记得是哪天开始,阳光依旧,沙坑却空荡荡的。
老太太照常坐在原处,只是那个堆城堡的孩子没有再来过。
往后一日又一日,时间和风渐渐把沙坑抹平,似乎从来没出现过这样一个孩子。】
第二天上午,藤原澈在特高课值完早班,趁着文书山田去食堂打饭的空档,路过值班室的时候朝里看了一眼。
墙上的执勤表还是上周的那一版,边角已经卷了,看来山田还没来得及写上去。
他没在值班室多停,径直往食堂走去。
山田正端着一碗面坐在角落里,藤原澈端着自己的饭盒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,像所有在食堂里偶然拼桌的同僚一样,随口聊了几句北海道的冬天。
“山崎说他冻伤了脚趾才调来南边,你们北海道人是不是都这样?”藤原澈喝了口汤,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。
山田被他逗笑了:“藤原中尉,你别听山崎瞎说。北海道冬天虽然冷,但屋里都有暖炉,比魔都这种湿冷好受多了。魔都的冬天冷到骨头里,我在这儿待了六年,还是没习惯。”
藤原澈顺势把话头抛过去:“叫我藤原君就好,那你怎么待了六年?”
山田耸了耸肩,说习惯了,又说特高课的工作虽然琐碎,但胜在稳定,不像外勤那么累。
他说话的时候筷子在面碗里搅了两圈,藤原澈注意到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很浅的白印,是长期戴戒指的痕迹,但戒指没了,看起来是已经有一阵子没戴了。
藤原澈没有问,把话题转回了山崎和关东军的趣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