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灰色眼睛带着连续几天熬夜整理证据的微红,但坐姿仍然笔挺,手杖搁在椅子扶手上,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疲惫的迹象。
“进展比预期的更快。白星航运的律师团已经松口了。”他翻开记录,指尖点在其中的某一行上,“舆论压力比法律条文本身更有杀伤力。近两千名乘客的联名诉讼,加上纽约和伦敦几乎所有主流报纸都在跟踪报道。法庭方面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,他们不希望这个案子拖成一场影响司法公信力的丑闻。”
“那么我猜他们想和解。”
“是的。航运公司那边的律师昨天提交了一份初步的和解方案,虽然赔偿金额还不算太高,但至少他们已经不再试图推卸责任了。这对于一个跨大西洋的邮轮公司来说,已经是相当罕见的让步,看来他们公司市值在股市大跌对他们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。按目前的进度,预计还需要半个月时间就能达成最终协议。”
伊迪斯听完之后心情激荡,让她来说,这已经是很理想的一种情况。
她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第五大道上穿梭的马车。
她的金发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染成浅蜜色。
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福尔摩斯身上,语气里没有客套的感谢,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口的郑重。
“福尔摩斯先生,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需要被感谢的人。但我还是想说——如果没有你,从不列颠尼克号的甲板,再到纽约海事法庭的听证室,太多事情不会这么顺利。你在船长室说服船长减速,在甲板上开枪维持秩序,在法庭上逐条质证让对方律师哑口无言。你是这艘船上最可靠的人。”
她停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,嘴角浮起一个真诚而温和的弧度,“我很高兴能与你多次共事。”
福尔摩斯立刻握住她的手。
他握手的时长比标准的社交礼仪多了一会儿。
但是伊迪斯没察觉到什么,只觉得他确实很绅士。
他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静克制,灰色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,只是微微颔首,用他那理智和简洁的语气说:“这是我的分内之事。”
但当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手杖时,他的指尖在手杖柄上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
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泛上来的、压都压不住的高兴。
不过作为一个绅士,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。
但他此刻确实很高兴,比他破解任何谜题都更高兴。
他用一种听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语气跟伊迪斯说,明天还有一场听证会需要他出席,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,微微欠身告辞。
直到走出公共休息室的门口,他嘴角的笑容仍然没有收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