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身材极其瘦小、几乎只剩骨架的男人,因为体力不支,一头栽倒在泥水里,刚好倒在阿雅的脚边。
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出的泥水里夹杂着血丝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那张被污垢盖满的脸上,唯独眼角那块暗红色的胎记极其刺眼。
阿雅手里扛着的麻袋掉在了地上,核桃仁撒了一地。
“堂……堂哥?”阿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夺眶而出。
男人浑身一僵,死水般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度的惊恐。
他猛地把头磕进泥水里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“啊啊”声,像是在极力否认。
“贱畜!弄脏了王妃的路!”
监工的武士大怒,扬起带有倒刺的皮鞭,狠狠一鞭抽在男人的脊背上。
皮肉翻卷,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阿雅瞬间清醒过来,冷汗湿透了后背。
沈莹不是傻子,看出了她的不对劲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武士见王妃没有追究,便也只是踹了那男人一脚:“起来!继续走!”
队伍重新挪动,阿雅提着麻袋,跟在沈莹身后,眼泪一滴滴砸在脚背上,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侧帐虽然简陋,但比中军大帐安逸许多。
沈莹坐回软垫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阿雅跪在角落里,无声地抽泣着,阿珍拿了一块热毛巾,默默地递给她擦脸。
侧帐内,只有阿雅压抑不住的抽泣。
阿雅膝行上前,额头贴着沈莹的脚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王妃,奴婢求您了!那是我堂哥,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。他从小护着我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那深水潭里!”
阿雅把头磕得砰砰作响,额头很快渗出血丝,染红了地毯的绒毛。
“王妃,奴婢知道您最是心善……”阿雅的声音抖得不像话,“求您救救他,随便找个由头,留在外面,他熬不过三天的……”
沈莹坐在矮几前,冷着脸看着她。
救人?这事说大不大,十多万奴隶,少一两个干苦力的男丁,对整个遮龙山工程来说就是九牛一毛,根本无人在意。
但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