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佶听完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抚掌哈哈大笑,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:“朕能想象得出王浩川那小子当时的表情,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吧?”
赵福金坐在一旁,虽然没有笑出声来,但嘴角也抿了起来,眉眼弯弯的,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意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也不知是在笑王浩川的窘态,还是在笑别的什么。
三人说说笑笑,一顿午膳吃得颇为尽兴。待到宫女撤下碗碟,换上清茶,赵佶才收起笑容,正色对赵构道:“小九,有机会朕会差你去秦凤路走一遭。但现在不行。要让你一个皇子亲自去一趟,他们做事也得配得上才行。”
赵构心中一喜,连忙躬身道:“儿臣明白,儿臣等着父皇的安排。”
赵佶又转过头,看向赵福金,目光柔和了几分:“福金,你与驸马近些时可好?”
赵福金顿了顿,垂下眼帘,轻声道:“父皇,我还好。”
赵佶看了她一会儿,缓缓道:“蔡相在太湖遇难之后,蔡家可能不似往昔那般风光了。但你是朕的女儿,若有委屈,不要忍着。”
赵福金闻言,鼻头微微一酸,起身行了一礼:“孩儿多谢父皇挂念。”
又坐了片刻,赵构和赵福金便起身告退了。两人并肩走出宫门,在甬道上分了手,各自回府。
赵构坐上自己的马车,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,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辘辘的声响,他在心里暗暗道:浩川,你让我在父皇面前提赵挺之,我做到了。虽然先提起这个人的是父皇自己,但好歹也算把名字递到了跟前。
赵福金回到公主府时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暮色从檐角垂落下来,廊下的灯笼刚刚点上,火光还不太亮,昏昏沉沉的。侍女令薇迎了上来,接过她手中的披帛,低声道:“公主,驸马方才来过了。”
赵福金脚步一顿,面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看了令薇一眼。
令薇会意,轻声道:“奴婢还是像往常一样,将他打发走了。公主——”她迟疑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问道,“您真的要和驸马和离吗?”
赵福金没有回答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廊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,半晌,轻轻地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暖阁。
暖阁里没有点灯,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,将一切都染成了昏黄的剪影。赵福金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来,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,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心里清楚,应该早早做个决断才是。可每当要下决心的时候,总有各种各样的顾虑缠绕上来,让她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。她是大宋的帝姬,是父皇的女儿,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太多人的目光。和离这种事,说起来容易,可真要做起来,朝堂上的议论、蔡家的反应、甚至父皇的面子,都得一一考量。
但……她心里那个人的影子,始终挥之不去。
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?他做了那么多事,说了那么多话,可从来不曾越过那道界限。他是在等什么?还是说,他根本就不曾有过那样的心思?又或者,他只想做一个……“舔狗”?赵福金想到这里,不由得苦笑了一下。这个词还是从他兄弟嘴里听来的,当时她觉得新鲜,如今想来,倒觉得有几分贴切。
她靠在窗边,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,心中的思绪如同这暮色一般,越来越浓,越来越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