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的初秋,天依然热得像蒸笼一般。秋老虎肆虐,整座城池被闷热的空气笼罩着,连御花园里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,一声接一声地拖长了尾音,仿佛也被这暑气折磨得没了精神。
宋徽宗赵佶今日兴致不错,与茂德帝姬赵福金、第九子赵构一同在偏殿用午膳。冰盆里镇着瓜果,宫女们在两侧打着扇,即便如此,赵佶的额角仍沁出了一层薄汗。他夹了一筷子凉拌藕片,嚼了两口,忽然叹了口气,笑道:“难得你们俩今日一起来陪朕用午膳。”
赵福金抿嘴笑了笑,替赵佶斟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,轻声道:“父皇操劳国事,儿臣不敢轻易打扰。”
赵构也放下筷子,顺着话头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愁容:“父皇,儿臣近来在府中待得实在烦闷,想求父皇给儿臣一个差事,让儿臣去秦州走一走。”
赵佶眉头微微一挑:“秦州?你怎么突然想去那种地方?那里靠近边关,可不比东京繁华。”
赵构正色道:“儿臣是想替父皇去看看那面的风土人情,也瞧瞧边防的布置。儿臣觉得,像林昭那样的年轻人才是真正一心为父皇做事的人。他们不在朝堂里,不掺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,做事干净利落。儿臣就是想看看他们如何做事,跟他们学一学,日后也好为父皇分忧。”
赵佶闻言,放下筷子,看了赵构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的意思:“胡说。朝廷政见不同乃是常事,怎么能算是勾心斗角?不过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捻了捻胡须,“林昭他们确实是心思单纯,做起事来专一专注,这一点倒是不假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容易闯祸。”
赵福金在一旁轻声道:“父皇,这些人都是您手中的风筝。能飞多远、能飞多高,还不是您说了算?有您在上面牵着线,他们能闯什么祸呢?”
赵构连忙附和:“就是就是!父皇,您看您用的王浩川,就能为您做不少事。”
赵佶听到“王浩川”三个字,捻髯微笑,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。他确实对王浩川很满意——那小子去了江南没多久,就为他运回了数十万贯的钱财,还把蔡家把持多年的江南生意又重新交回了朝廷手中。这份本事,放眼朝中也没几个人比得上。
他正要开口夸几句,赵构却又抢在前头道:“不过父皇,儿臣前天接到了王浩川的来信,说他在杭州出了个大丑。”
赵佶顿时来了兴趣:“哦?你倒是说说,有什么趣事?”
赵构笑了笑,眼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热切:“父皇有所不知,王浩川在江南遇到了一个人,是他从小就最为崇拜的。那人便是李清照——李易安。浩川自幼喜爱诗词,对李清照的词更是推崇备至,此番能在江南得见真人,欢喜得不得了,写信回来时字里行间全是兴奋。”
茂德帝姬赵福金原本正端着茶盏慢慢地饮,听到“李清照”三个字时,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,眉梢轻轻挑了挑。她抬眼看了赵构一眼,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——王浩川一个年轻男子,这般推崇一位女词人,莫不是……
赵佶却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神情变化,只是沉吟道:“李清照……是李格非的女儿?后来嫁给了赵挺之的三子赵明诚?”
赵构点头道:“正是。算起来,她今年已有三十九岁了。”
茂德帝姬听到“三十九岁”四个字,眉梢又动了动,随即神色便恢复了平常,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从未出现过。她重新端起茶盏,慢慢地呷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赵构又道:“父皇有所不知,浩川来信说,他在李清照面前可丢大人了。”
赵佶来了兴致:“哦?怎么个丢人法?”
赵构笑道:“前些日子正值乞巧节,江南那边办了一场诗会,浩川也去了。他素来对自己的词作颇有自信,便在诗会上填了一首词,写完以后恭恭敬敬地送到李清照面前,希望她能收入正在编纂的《词论》之中,加以点评指正。结果人家玉安居士只看了两眼,就回了两个字——‘不用。’那是一点儿也没看上他的词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