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州府衙正堂。
两边坐满了人。
左文右武,秦州城里各部的官员将校悉数到场。左边文官一列,坐着通判莫宗岷、签判种冽、司法参军陈景文、司礼参军沈默,以及各曹的主事官员;右边武官一列,则是清河军各军团的军团长,还有恰好在秦州汇报公务的德顺军知军姚仲平也在座。
这是身为知州、兼秦凤路经略使的林昭召集的一场重要会议。众人都提前到了,静静等着林昭出来。
不一会儿,林昭从后堂走了出来。
他面色凝重,眼圈微微发红,走到厅前自己的大案后站定,沉声说道:
"诸公,我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。"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堂下众人,声音愈发沉重:
"就在一个时辰之前,安肃军知军秦荣秦将军,回秦州省亲之后,返回河北途中,就在我秦凤路境内——被害了。身首异处。"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林昭抬手压了压众人的议论,声音沉痛地继续说道:
"秦将军为国戍边,夙夜忧叹,恪尽职守。他在安肃军任上多年,屡立奇功,深得童相爷器重,是我大宋不可多得的边将之材。这些年来,他为朝廷守土一方,风餐露宿,从无怨言。可谁能想到……谁能想到,他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,离开我们。"
林昭说到此处,声音微微发颤,眼圈愈发红了。他越说越激动,眼中渐渐燃起怒火,那怒火里裹着愤恨,也裹着对朝廷痛失栋梁的深深惋惜。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跳起:
"我秦凤路境内,竟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事!朝廷命官,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杀害,这是在打我的脸,也是在打朝廷的脸!我已下令封锁各处要道,严查过往行人。同时,我也要向东京上书,自请处分。"
他缓了口气,又道:
"幸好,岳飞背嵬军团王贵一部,率军在外训练时接到急报,紧急赶到现场,击溃了劫匪,保住了财物。但一部分劫匪仍在逃。下面,由王贵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。"
点到王贵的名字,王贵"噌"地一下就站了起来。
站起来之后,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遍什么东西,然后才开始流利地说道:
"末将奉命率部在外训练,接到百姓急报,说前方有厮杀声。末将当即率军赶往现场,赶到时发现,是一伙西夏人正在劫掠秦将军的车队。末将立即下令进攻,击溃了这股西夏人,当场斩杀数十人,并俘虏了一部分西夏人,现已押回城中候审。秦将军押运的财物也已悉数夺回,妥善保管。但秦将军本人……末将赶到时,他已经不幸遇害了。末将有罪,未能及时赶到,请使君责罚。"
王贵说话的时候,林昭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谢长风。谢长风尴尬地低下头,心里直骂:王贵你个笨蛋,说这点事跟背课文似的,一字一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但堂下众文官当中,倒没几个人觉得这是事先编排好的。他们只觉得,武将嘛,本来就不善言辞,再加上头一回在这么多上官面前禀报军情,一紧张,说话快了些、生硬了些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只有通判莫宗岷,微微抬起头来,看了王贵一眼,又看了看林昭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又垂下眼帘。
等王贵说完,林昭接过话来,语气温和而坚定:
"王将军及时赶到,击溃贼寇,夺回财物,何罪之有?有什么可责罚的?你不但无需责罚,反而有功。"
林昭环视堂下,朗声道:
"王贵,你所抓获的西夏俘虏,全部移交给莫通判。由莫通判亲自审讯,所得供词,整理成文,一并上报东京朝廷。"
说完,他又环视堂中诸人,问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