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娄室,你和你的部下看着就好了。"
说罢,完颜宗望拔出战刀,高高举过头顶。刀刃在午后的日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芒。他勒马转身,面向身后的金军将士,声音如沉雷般滚过原野:
"金国的儿郎们——随我给耶律延禧最后一击!"
话音未落,他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四蹄腾空,率先冲了出去。身后数千铁骑紧随其后,喊杀声震天动地,每一个金兵的脸上都带着饿狼般的凶狠,铁蹄踏过草甸,溅起泥土与草屑,如同一股黑色的狂潮,朝着辽军最后的阵列席卷而去。
天祚帝耶律延禧看到滚滚而来的金兵,和冲在最前面那头公狮一般的完颜宗望,心内已然胆怯。他猛地一挥马鞭,故作镇定地对手下命令道:"杀!杀光他们!"
然而他喊完之后,发现身后的卫兵们竟没有一个动弹。
那一刻,他心胆俱裂。
"朕命令你们——杀!给朕杀过去!"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这一次,辽军将士们动了。
那五千残兵齐齐发出一声嘶吼,策马前冲,迎着金军狂潮而上。他们知道自己必死,可他们还是冲了。刀枪举起,战马嘶鸣,五千人的决死冲锋,在这片苍茫的草原上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惨烈与壮阔。
然而,天祚帝耶律延禧却没有跟上去。
就在他的将士们策马冲锋的那一刻,他拨转了马头。
他一鞭抽在马臀上,战马吃痛,撒开四蹄向西狂奔。这一刻他跑得比谁都快,比谁都果断——逃命这件事,他已经很熟练了。
前方的辽军将士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皇帝已经跑了。他们还在冲锋,还在嘶吼,还在用最后的勇气去撞向那道钢铁洪流。可他们的勇气注定是徒劳的——金军的铁骑如狼群般咬住辽军,战刀挥舞之处,人头滚滚,血光迸溅。辽军兵刃尚未交接,前队便被金军冲得七零八落,后队紧跟着溃散。五千人的决死冲锋,连金军骑兵的阵线都没能撕开,便如浪花撞上礁石,碎成满地残骸。
辽军终于崩溃了。
那些方才还嘶吼着冲锋的将士们,此刻再无半点战意,纷纷拨转马头,四散溃逃。完颜宗望率军衔尾追杀,战刀从背后劈下,人头滚落,血溅草甸。这一战,连一炷香的工夫都不到,辽军便丢盔卸甲,尸横遍野。天祚帝只带了几百残兵,仓皇拨马西去,继续着他那望不到尽头的逃亡之路。
完颜宗望策马立在一片狼藉的草原上,四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插在泥土中的断旗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涌入肺腑,眼睛里泛起一层嗜血的光泽,像一头刚刚撕碎了猎物的野兽,意犹未尽。
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脚下的战场上,而是越过尸骸与硝烟,遥遥望向南方。
那片他从未踏足、却已在梦中反复描摹过的土地。
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。完颜娄室领着一队亲兵赶了上来,在他身旁勒住马,竖起大拇指,咧嘴笑道:"斡离不,好样的!你的血总是那么热。"
完颜宗望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着南方,声音低沉而平静:
"除非那片土地也在我脚下颤抖,否则我的血,不会冷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