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大势,浩浩汤汤,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
这所谓大势,系于一身则为小运,系于一国则为国运。古今成大事者,无不深谙此道。故而有了"宜将剩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"。金国的国主们也深谙此理,所以他们一路西进,步步紧逼,围追堵截天祚帝,绝不给他一丝喘息之机。
耶律延禧若能像他的族叔耶律大石那般,西逃四千里,在乞儿曼(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)另立根基,或许辽国的气数还不至于就此断绝。可他偏偏一头扎进夹山,在青冢——王昭君墓——一代美人的长眠之地,将自己最后的五万精锐白白葬送。
奉命西进的完颜宗望与完颜娄室,一战便歼灭了天祚帝的主力。这一仗,耶律延禧输掉的不仅是兵马,还有他的儿子、他的嫔妃、他的所有家眷——尽数沦为亡国之俘。
可偏偏到了这般田地,耶律延禧依然不知死活。他竟然集结了仅剩的五千人马,在白水泺(今内蒙古察哈尔右翼前旗东北黄旗海),要与完颜宗望决一死战,妄图夺回被俘的家眷。
后世的茶根儿读到此处,只留下了两个字的评价——我草。
白水泺畔,夏末秋初的风从草原上吹过,带着一丝枯草的涩味。远处的湖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粼粼的白光,像是撒了一层碎银。
金军阵前,两匹战马并辔而立。
对面,辽军最后的五千精锐列阵以待。这支队伍虽然人数不多,却是天祚帝从夹山突围后仅剩的家底——将士们盔甲虽旧,刀枪却磨得雪亮;战旗残破,却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然,那是明知必死、却仍要一战的悲壮。
完颜娄室骑在马上,眯着眼打量了一阵对面的阵列,啐了一口唾沫:"五万人折在了青冢,剩下这五千人,还敢拉出来打。耶律延禧这人,旁的不好说,骨头倒是够硬。"
完颜宗望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那面绣着契丹文的王旗,半晌才淡淡道:"他不是骨头硬,是不甘心。儿子没了,女人没了,江山也没了。换做是你,手里只剩下这五千人,你是夹着尾巴逃,还是把命豁出去拼一场?"
完颜娄室闻言,咧嘴露出一口黄牙,眼中闪过一道凶光:"那还用说?自然是砍翻了再说。反正这条命是马背上挣来的,能拖几个垫背的,老子就不亏。"
他顿了顿,拿马鞭指了指完颜宗望,笑得很猥琐:"不过话说回来,斡离不,你总是把最美的女人留给自己。那个耶律余里衍公主,够味吧?"
完颜宗望摇了摇头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"够味是够味。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少了点让人骨头酥的味道。"
完颜娄室嘿嘿一笑:"你是嫌人家不够软?北地女人哪个不是烈马?你要想驯烈马,那得看你本事。"
完颜宗望没接他的话,目光投向远方,像是穿透了草原尽头的地平线:"北国的女子,烈是够烈,可少了那份温柔婉转。你见过南国的女人没有?那种软语温存,那种身段,连骨头都是软的——北地的风沙里养不出来。"
完颜娄室听了,拿马鞭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靴筒,嘿嘿笑道:"斡离不,你心里还惦记着大宋那片土地呢?你是惦记那片地,还是惦记那片地上的女人?"
完颜宗望没有否认。他的目光悠悠望向东南方,那里是天际线尽头看不见的远方,是另一个国度,另一种繁华。
"谁会不惦记呢?"他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"那是一片多美的土地啊。山清水秀,物产丰饶,每一寸土都透着富足的味道。那地方的女人就更不用说了。"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:"不会太久了。很快,我就会让大宋的皇帝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兵临城下。到时候,他的公主们,他的嫔妃们——"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:"会在我的身下惨叫求饶。"
完颜娄室闻言,仰头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不息:"斡离不,你小子是真饿啊!"
完颜宗望也跟着笑了笑,随即收了笑意,目光重新落回对面辽军的阵列上,眼神慢慢变得冰冷。
完颜娄室笑罢,拔出战刀,朗声道:"那现在,就让耶律延禧知道什么叫螳臂挡车!"他正要挥刀下令进攻,完颜宗望却抬手拦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