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崇匆匆赶来,身后跟着满头是汗的钱文彬。他一脚迈进值房,目光扫过屋内——王浩川端坐案后,书吏吴友德侍立在侧,张景安和钱文彬垂手站在一旁,气氛紧绷——便沉下脸来,劈头便问:
"判台,您这是要做什么?"
王浩川靠在椅背上,神色平静:
"查账。"
"查账?"李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"敢问判台,为何突然要查榷货务和商税院的账?"
"通判查账,乃是朝廷赋予的职责。"王浩川的语气不咸不淡,"李同知难道不知道?"
李崇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,但很快便稳住了阵脚,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:
"判台,非是下官要拦您。只是杭州历任通判在任数年,从未查过这两处的账目。为何偏偏判台一到,就要查账?"
王浩川看着他,嘴角微微一挑:
"李同知的意思是说,前几任通判都消极怠政、不干正事?那是他们的问题。本官是新任通判,不愿学他们那套作风,李同知应当高兴才是。"
李崇的脸色僵了一瞬,随即沉声道:
"判台有所不知,杭州的盐引、漕运账目,关系朝廷边饷、军需供应,非同小可。按照杭州的规矩,若要查阅这些账目,须得加盖知州大印方可。"
"朝廷没有这个规矩。"
王浩川的声音依然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
"通判的职责之一,便是监督账目。这是朝廷赋予的权力,杭州再特殊,也大不过朝廷的法度。"
李崇深吸一口气,语气也硬了起来:
"判台,杭州的情况确实特殊。杭州一地的盐引、漕运,供应的是边军的粮草、东南沿海的军需,账目涉及朝廷机密,非同寻常小事。若随意调阅,一旦泄露出去,下官担不起这个责任。所以要查账,必须有知州的章。判台若是不服,大可以将此事上报转运使司,请转运使来定夺。"
王浩川听到"转运使"三个字,心中冷笑了一声。
他岂会不知道转运使司里坐着的是什么人——蔡京经营东南多年,转运使司上上下下,早就被蔡家的人渗透得千疮百孔。报给转运使,等于把刀把子递到对手手里。
他不急不缓地说道:
"李同知恐怕还不知道,陛下授予本官密奏之权,可直接向官家奏报事务,不必经由转运使司。"
李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,硬撑着拱了拱手:
"判台既有密奏之权,那尽管上奏便是。下官所言,句句属实,不怕官家明察。"
王浩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头对侍立在侧的吴友德吩咐道:
"取纸笔来。我说,你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