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断有探马回报——除了昨夜那支偷袭的骑兵,后面并没有伏兵,也没有追兵。草原上静悄悄的,仿佛昨晚那场厮杀只是一场噩梦。阳光照在河谷两岸的枯草上,霜花正在慢慢融化,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息。
谢长风一脸不乐意。
他低头看向担架上的岳飞,嘴里嘟嘟囔囔:“你看,你非要退兵。按老子的意思,昨天晚上我能端了他们的老窝。那个喀罗什么的,敢来偷我的营,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悔。”
岳飞趴在担架上,屁股上垫着厚厚的软布,右臂也缠着绷带。他听了谢长风的话,忍不住笑道:“长风,用兵可以冒险,但不能什么事儿都冒险。因为一次冒险可能付出的代价,是你很长时间都补不回来的。”
“能有什么代价?”谢长风不服气,“我四千人,他三千人,我还吃了他的夜袭,我怕他?”
“你四千人,他三千人,这是在明处。”岳飞的声音虽然虚弱,但条理依然清晰,“可他背后是喀罗番部三千帐,还有卓啰和南军司的近万战兵。你追过去,万一他们早有埋伏呢?万一他们就是故意用夜袭引你追击呢?黑夜之中,地形不熟,敌情不明——你把队伍带进人家的地盘,出了事谁来兜底?”
谢长风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岳飞说的确实有道理。他憋了半天,最后哼了一声:“好吧,我哥让我用兵多听听你的建议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你知道吗?昨天你不让我去追的时候,我真想在你那边屁股上再扎上一箭。让你疼得对称一点。”
岳飞愣了一下,随即被逗笑了。一笑牵动了伤口,顿时龇牙咧嘴:“诶呦——诶呦——……”
队伍沿着清水河谷一路东进,地势逐渐从草原过渡到丘陵,当陇城县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,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谢长风勒住马,远远望着那座熟悉的县城。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。在外面再怎么威风,回到这里,才是到家了。
然后他就看到了城门外那黑压压的人群。
谢长风愣了一下,揉了揉眼睛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他回头问李奎:“这是什么阵仗?”
李奎策马上前,笑道:“长风,你这些日子拉了几百车物资回来,县里能不欢迎你吗?”
谢长风这才反应过来。
陇城县的大小官员几乎倾巢而出——县丞赵知让、主簿温伯达、县尉刘江,带着一班属吏,站在队伍的最前面。不仅仅是官员,还有大批百姓,扶老携幼,挤在道路两旁,伸长脖子张望着。有人手里捧着酒碗,有人抱着布匹,还有人牵着羊,场面热闹得像过年一样。
谢长风翻身下马,将缰绳递给亲兵,整了整衣甲,大步走上前去。
赵知让迎了上来,老远就拱手道:“谢将军凯旋而归,陇城县上下,恭迎将军!”
温伯达也跟上来,笑得合不拢嘴:“谢将军,你可算回来了!”
谢长风还没来得及回话,人群中已经涌出一群百姓,将他团团围住。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来,手里捧着一碗酒,声音里带着哽咽:“谢将军——老朽代表陇城县百姓,敬将军一碗!”
谢长风赶紧接过酒碗,双手捧起,一饮而尽。酒是当地的土烧,虽然不太烈,但他心里热乎乎的。
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谢长风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没有看到巧娘的身影。
他有点奇怪——按理说,这么大的欢迎仪式,巧娘应该会来的。
进城之后,欢迎的人群渐渐散去。赵知让本想拉他去县衙喝酒,谢长风摆了摆手:“改天,我先送个人去医院。”
赵知让点了点头,不再挽留。
谢长风亲自陪着担架上的岳飞,一路送到了陇城县医院。医院的规模比之前又扩大了不少,几排新修的平房整齐排列,院子里晒满了洗净的绷带和床单。医护人员进进出出,忙而不乱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