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中,林昭就带着铁山、五十名特战队员和一名蕃将出发了。
他们没有走大路,而是直接从营地后方钻进了山里。冬日的山林草木枯黄,落叶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队伍在山间穿行,沿着一条隐蔽的山沟向囤塬堡东侧迂回。蕃将走在最前面,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,确认无误后再继续前行。
按照计划,他们需要在酉时抵达那处峭壁,用绳索缒下堡内东侧,在夜幕的掩护下潜伏就位,等待信号。
时间,刚刚好。
囤塬堡南面,宋军营地。
仁多洗忠已经快被传令兵烦死了。
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野利仁礼的传令兵骑着快马冲到营门口,挥舞着令旗,催促他即刻前往囤塬堡面见都统军。前两次都被他以“正在安顿营寨”为由搪塞了过去,但这第三次,来人的脸色已经明显不对了。
“仁多将军!”那传令兵翻身下马,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,“都统军有令——命您即刻前往囤塬堡面见!若再推脱,以军法严惩!”
仁多洗忠站在帐前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酉时初,冬天的草原夜幕降临得很快。天已经黑了。他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——林昭那边应该差不多了。
“好。”他点了点头,声音洪亮,“来呀,点齐我的亲兵,去见大帅!”
一声令下,早已准备好的队伍迅速集结。一千多名仁多部族的士兵从营帐中涌出,列队整齐,刀枪鲜明。其中混着二百五十名穿着西夏军服的特战队员,右小腿和左小臂上都绑着白色绸布,在人群中并不显眼。
传令兵一看这阵势,脸色顿时变了:“仁多将军!大军留在驻地,大帅让您自己去!”
“你放屁!”仁多洗忠眼睛一瞪,嗓门比传令兵还大,“都统军怎么可能不让我带自己的亲兵?这里到大营要五里路,中间出了意外怎么办?你负责?”
传令兵被怼得一愣,但还是硬着头皮道:“将军,一千人可超出了亲兵的范畴了。您要执意带一千人去,那我要先回禀野利大帅。”
仁多洗忠笑了,笑得很憨厚,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:“你说的对。”
他转头朝帐外喊道:“混账东西!集合这么多人干嘛?爷爷又不是去打仗!只要三百亲兵就行!”
帐外的队伍一阵骚动,大部分人翻身下马,剩下三百人骑马留在原地。
传令兵眉头紧皱:“仁多将军,您带三百多人干嘛?带几十人就可以了。”
仁多洗忠心里冷笑——要不是林昭告诉他尽量多带人靠近营寨,老子会跟你废话?直接带兵冲了就完了。但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:“几十人不行,至少三百人。这是我仁多家的规矩,出门在外,亲兵少于三百,丢人。”
传令兵彻底懵了。他在军中服役多年,头一次见这样的将军——去见大帅还要在带亲兵数量上讨价还价的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,正想说“那我先去回禀大帅”,仁多洗忠忽然又开口了。
“今天守寨门的,是哪个营的?你认识不?”
传令兵一愣,随口答道:“我不知道,不认识啊。”
话刚说完,就见仁多洗忠手起刀落,一刀将他砍下马来。
那传令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,便栽倒在地,脖腔里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。仁多洗忠甩了甩刀上的血,骂了一句:“不认识,爷爷还跟你废什么话啊!”
他朝身后一名亲兵一指:“你!换上他的衣服,拿着他的令旗,你就是传令兵了!”
那亲兵应了一声,利落地扒下传令兵的衣甲套在自己身上,捡起令旗,翻身上马。
仁多洗忠又转头看向冯虎臣,朝他点了点头。冯虎臣一拱手,二话不说,带着两百特战队员、两百大宋精骑兵和一百名仁多部族的骑兵,先行出发,绕向西面。
仁多洗忠看着冯虎臣的队伍消失在暮色中,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卫崇山和冯绍远,咧嘴一笑:“林少将军告诉我们——简单粗暴。怎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