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明远赶紧回礼,心里又是一阵感慨——这么有本事的人,还这么谦虚,对他们这些西军老将尊重有加,实在是难得。
林昭直起身,语气恳切地道:“刘叔,受降这块我不是很懂,接下来就麻烦您了。”
刘明远连连摆手:“少将军切莫如此客气。仗能打到您这个程度,我们这些老将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老相公若是知道了,定然高兴得很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属下,您且去歇息一下。”
林昭确实累了。从昨晚在陇干县到现在,他几乎没合过眼,神经一直绷着。但他没有去歇息,只是退到一旁,看着刘明远接手受降事务。
刘明远毕竟是西军老将,处理起这类事情来驾轻就熟。他接手之后,受降的速度明显加快——登记造册、清点兵器、安置降兵、划分营地,一切都有条不紊。不到半个时辰,所有士兵的武装便已全部解除。
最后,轮到仁多家的嫡系亲兵。
这一批是由仁多成忠亲自带出来的。年轻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神情平静,步伐沉稳。他身后的亲兵们也都很安静,没有喧哗,没有骚动,默默地走到指定地点,放下武器,脱下甲胄,然后在宋军的引导下前往安置营地。
等到所有兵丁都完成了受降,防御工事的入口处,最后一个人走了出来。
那人约莫五十岁年纪,身材魁梧,面容棱角分明,颧骨很高,眉骨突出,一双眼睛虽然历经风霜却依然锐利。他的鬓角已经斑白,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,那是岁月和风沙留下的印记。
他没有卸甲。
他仍然戴着头盔,穿着完整的铁甲,腰间还挂着一柄腰刀,一步步地朝宋军大营走来。他的步伐很稳,不快不慢,脊背挺得笔直,丝毫没有败军之将的颓丧。
周围的宋军士兵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,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人身上。
林昭远远看见,立刻站起身来。
他没有犹豫,大步迎了上去。走到近前,林昭整了整衣甲,双手抱拳,郑重地施了一礼:
“老将军弃暗投明,免去多少生灵涂炭。德顺军兵马钤辖林昭,这里谢过了。”
仁多洗忠显然没有料到,德顺军的统帅会亲自迎出来。
他站在原地,怔了一怔。他原本以为,自己一个降将,能不被羞辱便已是万幸,最多是刘明远那样的将领来接收他的投降,却万万没有想到——林昭会亲自走到他面前,以礼相待。
这位在西夏军中征战了半辈子的老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发涩:
“林将军……在下只是一个降将,一个罪人,不敢担林将军的礼啊。”
林昭直起身,走上前去,伸出手,亲热地挽住了仁多洗忠的手臂,语气温和而坚定:“老将军说哪里话。从今往后,你我不是敌人,是同袍。走,咱们进帐说话。”
仁多洗忠被他挽着往前走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只挽在自己臂上的年轻的手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站在寨门前看着这一幕的刘明远,仰头看了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