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以秦凤边地悍勇之民、敢战之兵,配以这等军器,再加上林昭之统筹调度,臣以为,秦州防线之中,确实藏着一处足以牵动全局的破口。”
赵佶眼里的散漫已经彻底没了。
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茶盏,追问道:
“若果真有这般军器,为何此前不曾送入大内,也不曾见枢密院奏报推行?”
王浩川早料到有此一问,答得不疾不徐:
“陛下,其中自有缘故。清河弩并非早成之物,而是今年五月方才开始着手研制。彼时器械形制未定,用料配比也仍在反复试制之中。此等军器,若尚未定型便仓促呈报,万一纸上可行、实战不灵,反倒误国。”
“故而林昭将其先留于边地,长久用于实战打磨。历经数月试炼、改进,到如今,工艺方算彻底定型。臣离秦州入京之时,林昭已将完整图样托臣递交给童贯童相。若朝廷有意推行,日后枢密院尽可依图勘验,再行定夺。”
这话说得很有分寸。
既点明了清河弩已经成熟,也顺手把图纸去向交代清楚,免得赵佶起疑,觉得这样一件利器为何不经朝廷。
赵佶坐直了些,眉宇间已见亮色。
“没想到秦州僻壤之中,竟能连出奇才与利器。”
“神臂弓纵横边关多年,若清河弩果真如卿所言,兼具连发与易操之长,那于西北守御,确是一大助力。图纸既已交到童贯那里,朕自会择日命枢密院调取,细加勘验。”
说完这一句,他没有立刻再开口,而是重新打量起王浩川。
这个年轻人,先前赏画时见识不俗,谈书法时也非附庸风雅,如今说到边事、军器,居然也头头是道。赵佶心里原本只是想听个边地见闻,眼下却生出几分考校之意来。
他把茶盏轻轻放回案上,淡淡问道:
“文翰,今日朝议之上,百官争论不休。眼下种师道总节西北兵马,所行之策,是全线收缩,坚壁固守。朝野之中,非议者甚多。卿既来自边地,又有几分见识,依你看来,种师道这份谋划,利在何处,弊又在何处?”
王浩川心里咯噔一下。
来了。
这是在考他了。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答浅了,会显得自己只是会夸夸其谈;答深了,又容易显得一个宗正寺丞不该懂这么多兵略。最好的法子,就是把兵事说成书画——用赵佶最熟悉的语言,把种师道的战略讲明白。
想到这里,他心里一定,微微欠身道:
“陛下若问兵法,臣不敢妄言。臣不过一个宗正寺丞,所能说的,也只是些粗浅比附。”
“不过——臣虽不懂兵法,却略懂作画。”
赵佶一听,果然生出兴趣来:“哦?兵事也能比作丹青?”
王浩川顺势接了下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