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风眯起眼,打了个手势。两名特战队员无声地架起清河弩,瞄准,发射。弩箭划过数百步的距离,精准地命中目标。那几名人影应声倒下,但就在倒下的同时,其中一人吹响了号角——短促、尖锐,在山谷中回荡开来。
号角声未落,河谷尽头的山口处,一队骑兵涌了进来。
不是零星斥候。是成建制的骑兵,举着西夏的旗帜,沿着河道纵马疾驰。紧接着,更多的骑兵出现在山口后方,源源不断,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河谷。马匹的嘶鸣声、铁甲碰撞的铿锵声、军官的吆喝声,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,在两岸峭壁之间来回震荡。
谢长风趴在山坡上,一动不动。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河谷中不断涌过的西夏骑兵队列,估算着人数——先头部队已过千人,后面还在不断涌入,看不到尽头。延绵不绝。
他明白了。西夏人越境了。不是袭扰,不是劫掠,是大军入境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即掉头,以最快速度返回陇城县。但他没有动。河谷中的西夏军太多了,漫山遍野,几乎填满了整个河谷。现在动身,必然会被发现。两百人一旦在开阔地带被西夏骑兵咬住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按兵不动,继续观察。
河谷中,西夏军的队列仍在不断延伸。骑兵之后是步卒,步卒之后是辎重车队,长长的队伍沿着河谷蜿蜒前进,像一条灰色的巨蟒,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流向陇城县的方向。
谢长风伏在山坡上,手指攥紧了身前的枯草,指节发白。
——
林昭一路向北,策马狂奔。路过清水县也没休息。
赶到石家部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人困马乏,战马的嘴角泛着白沫,再也跑不动了。他本想换马继续赶路,但抜都鲁拦住了他。
“我的探马回来了。”拔都鲁说,语气沉重,“陇城县已经被围了。你现在回去也进不去城,反而可能撞上西夏人的游骑。在我这里歇一夜,明天我带你一起回去。”
林昭站在夜色中,望着陇城县的方向。那里什么都看不到,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。他知道拔都鲁说得对——连夜赶路,人疲马乏,万一遭遇西夏游骑,不但回不了城,还可能白白送命。但他还是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他沉默了很久,下令在石家部休整。
——
而在陇城县,杨大石正在争分夺秒。
他是在午后接到西夏军入境的消息的。林昭不在,谢长风不在,城里官职最高的是他这个新任巡检。他没有犹豫,第一时间下令关闭四门,然后开始清点库存、分发武器、动员百姓。他带着几个亲兵跑遍了全城四个城门,嗓子都喊哑了。
黄昏时分,杨大石登上了西门城楼。
远处的天际线上,烟尘蔽日。那片烟尘在移动,缓慢而不可阻挡,像一面无形的墙,正从天地的尽头推过来。烟尘之下,隐约可以看到旗帜的影子,密密麻麻,在风中翻卷。
杨大石扶着城垛,眯起眼望着那片烟尘,面色凝重。他身边的亲兵低声问了一句:“杨巡检,能守住吗?”
杨大石沉默了很久,久到那个亲兵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
"守不住也得守。知县把城交给我,我就得守到他回来。"
顿了一下,他忽然骂了一声:"奶奶的,这仗老子是逃不过去了。看来老子这命,注定没法寿终正寝。"
晚风吹过城头,将他花白的鬓发吹得微微颤动。远处,西夏大军的旗帜越来越清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