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挑着担子的货郎穿街而过,吆喝声拖得悠长;有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打马而行,引得路边小娘子频频回首;也有官轿、牛车、香车宝辇错身而过,帘影一晃,便是另一番富贵气象。
楼头酒旗在晚风中猎猎翻卷,胭脂香、酒气、炙肉香、点心甜香、脂粉气、马汗味,连同这东京独有的热闹与繁华,一股脑扑面而来。
车帘忽地被掀开一角。
刘翠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睁得圆圆的,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。
她一路从陇州跟来,沿途州县也见过一些,可和眼前的东京相比,简直像是乡下土埂边的小水坑,忽然见了大海。那一双眼里全是亮光,先看左边的楼,再看右边的铺子,看看骑马的贵人,又看看路边卖糖人的摊子,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。
前头赶车的刘猛也没比她强到哪去。
他原本还想装出几分见过世面的样子,可进了城没多久,脖子就忍不住左右乱转,嘴也微微张着,若不是手里还攥着缰绳,怕是连车往哪儿赶都要忘了。
“我的娘……”
他低低吸了口气,喃喃道,
“这就是东京?”
王浩川骑马走在一旁,见兄妹俩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收着点。”
“别一副刚进城的土包子模样,叫人看了丢我的脸。”
刘猛赶紧“哎”了一声,忙把脑袋转正,只是没过片刻,又忍不住偷偷往街边瞟去。刘翠缩回车里,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掀开一点帘角,像只刚探头的小雀儿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王浩川也不管他们,只一边走,一边按着林昭先前给他的地址,朝城东那边寻去。
东京城大,人更多,街坊巷陌纵横如织,好在林昭留的地方写得还算清楚。王浩川一路打听着,带着一马一车穿街过巷,最后在一条还算热闹的街上缓缓停了下来。
街边立着一座二层小楼。
楼倒不算小,修得也还过得去。门脸刷了新漆,朱栏碧瓦,檐下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门前还竖着一块新招牌,上书三个字:
春风楼。
名字倒是艳俗得很,十分符合青楼气质。
只是这楼外头的景象,却与“春风”二字全不相称。
别家酒楼、脚店这时候都已渐渐热闹起来,来往客人不断,偏偏这春风楼门前却冷冷清清,只有门边一个伙计百无聊赖地倚着柱子打呵欠,楼里头也听不见什么丝竹欢笑,安静得像还没开张。
太阳已经快落山了,正该是这种地方最要迎客的时候,可它偏偏冷清得像是被人忘了似的。
王浩川勒住马,抬头看了那招牌一眼,嘴角轻轻一挑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他说着翻身下马,把缰绳丢给刘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