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清河坊里里外外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
坊间的百姓起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——这不年不节的,挂什么红灯笼、贴什么喜字?直到坊正周厚德背着手在街口一站,清了清嗓子,满脸红光地宣布:“都听着啊!咱们清河坊的林巡辖、谢都统、马仕郎,三位大人,要一同大婚啦!就定在八月十八,大吉之日!”
人群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三位大人一同成亲?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!”
“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福气?”
“还能是谁,肯定是秦姑娘、许姑娘,还有谢都统相中的那位巧娘呗!”
周厚德听着议论,脸上笑意更浓,等众人声音稍歇,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更重的消息:“你们可知,这回的主婚人是谁?说出来吓你们一跳——是种老相公!种师道,种老经略!”
“什么?”人群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。
“种老相公?那位……那位朝中的二品大员?”
“我的天爷,真是祖坟冒青烟了……不对,是咱们整个清河坊都烧了高香了!”
周厚德很满意这效果,又补了一句:“媒人嘛,是咱们狄知县。”
这下,众人看向周厚德的眼神都不一样了,敬畏里透着羡慕,羡慕里又带着与有荣焉。当下就有机灵的汉子高声恭维:“周里正,哦不,周尉公!当初要不是您老慧眼识珠,力排众议,把林大人他们几位留在了咱们清河村,咱们这小地方,哪能有今日这般天大的荣耀啊!”
这话说得周厚德浑身舒泰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他连连摆手,嘴上谦虚“哪里哪里,是林大人他们自个儿有本事”,心里却着实受用。自打林昭他们在陇城站稳脚跟,尤其是这次大破西夏游骑、又被种师道收为弟子后,他周厚德在整个陇城县的地位也水涨船高。如今除了知县狄申,县里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称一声“周尉公”?连主簿温伯达对他说话,也带着三分客气。他有时候半夜醒来,想起当初在清河村头遇见林昭他们那几个“来历不明”的年轻人时的决定,都忍不住庆幸——自己那会儿,可真是捡到宝了。
这喜庆劲儿很快从清河坊弥漫开去。坊里的人出门采买婚庆用的物事,那腰杆都比平日挺得直,嗓门也亮。不论是在绸缎庄扯红布,还是在杂货铺买喜烛,或是去肉铺卖肉,只要开口来一句:“掌柜的,这是给林巡辖、谢都统、马仕郎三位大人大婚预备的!”那店家掌柜的,脸上立刻堆满笑容,价钱上或多或少都要给些折扣,嘴里还得连声恭维:“应该的应该的!三位大人可是咱们陇城的英雄,大喜的日子,沾沾喜气!恭喜恭喜啊!”
一时间,清河坊的人走出去,都觉得脸上有光。
不过,这喜庆之下,也有人觉得孤单了。
陈素最近就有些闷闷不乐。倒不是见不得别人好,实在是她那几个姐妹,秦红缨、许青禾,连带谢长风看上的那个巧娘,自打婚期定下,就都跟变了个人似的。秦红缨是彻底不出她那小院的门了,问啥也不说,就是不出来。许青禾本来还在清河村帮马振邦,如今也回了自家分到的那处二进院子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。巧娘就直接呆在家里,她家如今也热闹得紧,清河村那些热心的婶子大娘、寡妇嫂子们,简直把这三家当成了自己家的事在操办。
尤其是秦红缨和许青禾那儿,她们在本地无亲无故,清河村这些受过恩惠的妇人们,自发地组织起来,轮流上门帮忙,裁衣裳、绣花样、准备喜庆用品,忙得脚不沾地。马振邦有两次想去看看许青禾,商量点事儿,结果还没到门口,就被守在那里的几个伶牙俐齿的丫鬟婆子,外加两个清河村的爽利寡妇给拦住了,好一顿数落:“马仕郎!这都什么时候了?新娘子是你能随便见的吗?快回去快回去!有事等成了亲再说!”马振邦被臊得满脸通红,抱头鼠窜。
要不是巧娘的母亲身体还硬朗,在家主事,只怕她家也得被这群热情的“娘家人”给塞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