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风如刀割面,官道两旁的秋草疾速倒退。林昭伏在马背上,目光紧盯着前方。谢长风紧随其后,脸色紧绷,再无平日嬉笑。他们都知道,这不是阵前杀敌,而是处理自己内部的“营啸”,一个不好,就是自相残杀,折损苦心经营的根基。
近两个时辰的狂奔,人困马乏。正午刚过,清水县那低矮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城外东南方向,一片连绵的营房区域上空,隐隐有烟尘扬起,人声隐约传来。
众人催马直奔厢军大营。远远便看见,营区被一道简陋的木栅墙分割成内外两部分。内里是较新的营房和校场,此刻营门紧闭,望楼上有人影绰绰。而外围,黑压压聚集了上千名厢兵,有的拿着长枪,有的提着腰刀,更多的则是空手,乱哄哄地围在那里,冲着内营叫嚷,但似乎无人真正敢去冲击那紧闭的营门和栅墙。
林昭等人马快,直到近前,外围的厢兵才发现这支风尘仆仆、气势精悍的小队骑兵。人群骚动起来,纷纷转头望来,脸上带着惊疑。
林昭勒住马,扫了一眼这群乱兵,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一名特战队员,径直向前走去。谢长风带着其余人,手按刀柄,紧随其后,二十余人如同一柄利刃,无声地切入人群。
前方的厢兵不由自主地向两边退开,让出一条通道。这些士卒大多穿着破旧的号褂,面有菜色,眼神里混杂着茫然、惶恐和一丝被煽动起来的激愤。他们看着林昭这一行人鲜亮的皮甲、精良的装备、尤其是那冷肃的眼神,气势上先怯了三分。
走到距离内营营门约三十步处,人群最前方,一个身材精瘦、穿着陈旧皮甲、头戴范阳帽的汉子转过身,警惕地看向林昭。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看似是小头目的汉子。
林昭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这精瘦汉子身上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开:“你们是哪个营的?指挥使是谁?”
那精瘦汉子上下打量林昭,见他未着官服,但气度不凡,身后跟着的亲兵更是精悍,心中估摸着来头不小,抱了抱拳,语气还算客气,却也带着疏离:“末将是清水厢军第二营指挥,孙信。不知尊驾是?”
林昭身旁一名特战队员上前半步,亮出一面黑底铜字的腰牌,沉声道:“秦州厢兵都巡检使,林巡辖在此!”
“林巡辖?”孙信眼神一凛,身后那几个小头目也微微骚动。林昭“打草谷”的事迹早已传开,在这些底层军官耳中,这位新任巡辖可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物。
孙信连忙重新行礼,姿态恭敬了些:“末将孙信,见过林巡辖。不知巡辖驾到,有失远迎。”
林昭没理会他的客套,直接指向周围黑压压的士卒,和那紧闭的内营营门:“孙指挥,这是怎么回事?为何带兵围营?”
孙信脸上露出为难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激愤:“回巡辖,并非末将有意围营。实在是秦承信郎她……她无故扣押了我清水厢军兵马监押王茂王大人!王大人乃是末将等的直属上官,上官被扣,末将等心中焦急,特来请秦承信郎放人,以全同袍之谊,亦安军心啊。”
“哦?”林昭眉梢微挑,“王监押被扣在里面了?”
“千真万确!”孙信重重点头,指向内营,“就在里面校场上绑着呢!巡辖,您看,是不是请您先进去,让秦承信郎将王监押放了?只要王监押平安出来,末将立刻带弟兄们散去,绝不敢滋事。”
他这话说得圆滑,将围营的责任推给了“营内扣人”,自己则成了“被迫”前来讨要说法的忠义部下,还将“放人”的皮球轻轻踢给了林昭。
林昭看着他,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让孙信心里莫名一紧。
“孙指挥,你既然知道王监押被扣在里面,”林昭语气平缓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那你为何不直接带兵冲进去,把你上官救出来?反而只在这里围着,空耗时辰?”
“这……”孙信一时语塞。他哪敢真冲?里面是五百训练了有些时日的选锋营,还有秦红缨带来的五十名陇城精锐,真打起来,他这群乌合之众未必讨得了好,更何况“冲击军营、械斗同袍”的罪名他可担不起。他围在这里,一是做姿态给王茂的其他亲信看,二是施加压力,指望秦红缨顶不住放人,或者上面来人调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