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想的压根不是招惹不招惹的问题,而是自己今天在书房里一时嘴快,已经把“清河村停着一辆会自己跑的大箱子”都给说出去了。
这事要是让林昭知道,怕不是当场就要掐死自己。
想到这儿,王浩川下意识瞥了眼案角那封刚写好的信,忽然觉得这封信送出去的速度还得再快一点。
不然下一回等他再见着林昭,对方可能先问的不是“莫怀渊信了没有”,而是“你他妈又替大家吹了些什么出去”。
与此同时,西北军中。
种师中坐在帐中,手里捏着那封才送到的家书,已看完许久,却没有立刻放下。
帐外风声掠过,吹得帐角微微作响。案上灯火不算亮,纸上的字却重愈千斤。
朝旨已下,我已致仕归里。
种师中的目光落在这一句上,停了片刻,才又缓缓往下看去。
兄长将北伐失利之责尽数揽在自己身上,笔下说得极淡,像是在说一件早该如此的事。可种师中却知道,这样的平淡,反倒比怨愤都更深沉。
种师道这一生,起于边地,老于军前,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自己一人荣辱。如今北伐失利,去兵柄,归旧第,旁人看来不过是一纸罢免致仕的诏命,于他而言,却是半生心血压成了纸上寥寥几行字。
种师中神色始终没什么变化,只是在看到“我先回长安旧第,歇养一段时日”时,手指在信纸边缘略略停了一下。
征战多年,筋骨俱疲。
旁人看去,只是一句平常话。
可种师中知道,以兄长那样的性子,若不是当真到了不得不退的时候,绝说不出这样的话。
帐中安静了片刻。
种师中终于将信慢慢折起,重新放回案上,神色也随之一点点沉下来。
比起兄长致仕本身,更让他在意的,是信里那句关于西夏的提醒。
北方失机,军威稍挫,西夏若闻之,绝不会毫无动静。
种师道看得准,他也一样看得准。
夏人素来贪利反覆,平日不敢轻犯,不见得是当真被压服了,不过是忌惮西军尚在,忌惮这边还有人镇着。如今北边吃了败仗,消息一传出去,那些狼一样盯着边境的目光,定然会比从前更热。
种师中伸手按了按案上那封信,眼神沉稳,却更冷了几分。
兄长虽退,西边这一局,却一分都松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