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在这时,帐外有脚步声疾趋而来。
一名亲兵在帐门外停住,低声禀道:
“将军,秦州来的军文。”
种师中抬了抬眼。
“送进来。”
亲兵入内,双手将文书呈上,随即退到一旁。
种师中拆开封口,取出里面的文书,只扫了几眼,目光便微微一顿。
盘牙山已平。
他低头继续往下看,越看,神色越沉。
文书上写得分明:陇城县兵马监押林昭,先以乡勇设伏制敌,挫其锋锐,继而遣人入山晓谕利害,分化招抚,盘牙山群盗遂相率归降。其寨栅已解,首要尽数拘管,余众编管听用。又收得寨中刀弓枪矛、甲仗器械并粮米、牛马等项,俱已点检造册,另文申报。
案上灯火微微一跳。
种师中捏着那页文书,半晌没有出声。
盘牙山不是寻常山匪。
那地方盘踞多年,地势险,贼众杂,州里不是没发兵清剿过,却始终没能把这块积年的病疮真正剜掉。强攻易损,缓剿无功,拖来拖去,反倒把这群人养成了祸患。如今竟让一个自己刚提拔不久的陇城县兵马监押,在短短时日内给平下来了。
而且办成的,还不是单单“破寨斩首”的粗法。
能打退,未必能压服;能压服,未必能招降;便是招降了,若没本事收束人心、点清器甲粮草,到头来不过是把一伙山贼换个地方重新养着。
可这份军文里,写得明明白白。
寨解了,人收了,物也点了。
盘牙山这桩多年的边患,到林昭手里,竟不是一刀砍断,而是被他硬生生理成了一条能接得住、拿得稳的线。
种师中缓缓把文书放回案上,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一下。
清河村外,以一村之力守住西夏千人队;转眼之间,又平下盘牙山这等多年积患。
若说前一回还能归于胆气与侥幸,这一回便再不能只用“能打”二字看他了。
这个林昭,不仅敢用兵,且知道什么时候该杀,什么时候该收;不只会破局,还会把破开的局面重新拢回来。
西边将有事,而这样的人,正是能派上用场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