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也正因如此,王浩川此刻虽坐在明伦堂中,心里却已先把陇城县那边的局势过了一遍。
林昭这一仗,打得是真漂亮。
拿下的,不只是盘牙山,连陇城县的官场局面,也被他一并收了口。
想到这里,他手中笔势反倒更稳了。
《季氏》讲的是什么?
说到底,无非还是人心、名分、内外之势。
边地士子守心,又该守什么?
是处边而不自轻,是见乱而不乱,是知兵戈之烈,却不失读书人的根本;也是明白天下事从不是纸上清谈,书中道理若不能落到守土安民上,便不过是空话。
他笔下如流水,几乎不见停顿。
莫怀渊在堂上负手缓缓巡视,本是想看看今日这一班生员谁的文章最浮,谁又把“守心”二字写成了空泛套话,谁知走到后头时,目光无意间落在王浩川案上,脚步竟顿了顿。
这学生来得最迟,落笔却极快。
而且快得不像仓促敷衍,倒像胸中早有成文。
莫怀渊没说什么,只多看了一眼,便继续往前去了。
一个时辰后,堂中诸生陆续停笔。
有人写得额上见汗,有人反复涂改,有人勉强成篇,总算都在先生巡看之下交了卷。莫怀渊命人一一收齐,却独独把王浩川的那一份留了下来。
“你继续写。”
“写完,送到中院书房。”
王浩川应道:
“是。”
待堂中诸生散尽,明伦堂一下空了下来。
日光从窗棂斜斜照入,落在案上,纸面都显得发亮。王浩川低头又略改了几句,将末尾收住,通篇再扫一遍,便搁下了笔。
前后算下来,连一盏茶工夫都没用足。
他将文章吹了吹,待墨迹略干,这才起身,捧着卷子往中院去。
中院比前院静得多。
回廊深深,墙影斜斜,花池边新叶才发,鱼池里的水被风一吹,便漾开细细碎碎的波纹。前头明伦堂里的朗朗读书声,到这里便隔得远了,只剩一种庭院深处特有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