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中众人都是一静。
种师道抬了抬眼,神情没什么变化,只道:
“请进来。”
亲兵应声退下。
片刻之后,一名身着内侍服色的中使便在两名随从陪同下入了中军大帐。那中使面白无须,神色冷淡,进帐之后先看了一眼两侧将校,又将目光落到了种师道身上。
帐中气氛一下便沉了。
谁都知道,这时候东京来人,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种师道却仍坐在案后,只抬手道:
“天使远来,辛苦了。可是朝中有旨?”
那中使微微躬身,声音平直:
“正是。官家有旨,命咱家即刻宣与种相公。”
“宣吧。”种师道道。
那中使闻言,便从袖中取出诏书,当众展开,高声宣读起来。
前头几句,无非是说北伐失律,王师受挫,朝野震动之类的套话。帐中诸将起初还都绷着脸,待听到后面,神色却渐渐变了。
尤其是那一句——
“种师道前线失律,难辞其责,着罢前职,责授右卫将军,致仕。”
帐中一瞬间静得像是连风都停了。
有人的拳头当场攥紧了。
也有人猛地抬头,脸上满是不敢置信。
保静军节度使,正二品大帅;右卫将军,却只是个从四品闲散武阶。帐中这些带兵的人,谁听不出这道旨意的轻重。
这不是单单夺兵权、令归第,而是先贬秩,再致仕。
那中使念完诏书,合手而立,神色平平。
种师道坐在案后,半晌没有说话。
他原本扶在案角上的那只手,指节一点点收紧,手背上的青筋也慢慢浮了出来。可那只手终究还是稳着。他低着眼,看着案上那张画满朱圈的河北舆图,许久都没动。
帐中一时无人敢出声。
过了片刻,才有一名老部将再忍不住,上前一步,声音都发了哑:
“帅爷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