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和谢长风立马土坡之上。风从驿道尽头吹过来,裹着盛夏特有的干热,把两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谢长风举着望远镜,眯着两眼,透过镜筒往远处张望。嘴里啧啧有声。
“我艹——”谢长风深深地吸了口气,嘴角慢慢咧开,笑得像个捡了金元宝的乞丐,“哥,这票太肥了啊!”
林昭没说话,看了他一眼。
谢长风把望远镜往下一移,又看了一眼,忍不住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,回头看着林昭,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“除了两百匹河湟马,还有一百个骑兵护送!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兴奋。两百匹河湟马,一百个骑兵,这哪是护送,分明是送上门的肥肉
林昭身后的两匹马上,秦红缨和李奎并排而坐。两人背上都背着清河弩,弩弦绷得紧紧的,箭壶挂在马鞍侧面,壶盖已经掀开,随时可以抽箭。秦红缨神色平静,目光越过驿道,落在远处那一片还在晨曦中沉睡的山脊上。李奎则时不时摩挲一下弩臂,粗糙的手掌在打磨光滑的木面上滑过,动作轻得近乎温柔。
在他们身后,隔着一道低缓的土梁,是一片稀疏的杂木林。林中,八十余匹战马被嚼头勒住,不安地打着响鼻,蹄子轻刨地面。马背上,八十名清河特战队员默然肃立,人人腰佩弯刀,背负清河弩,箭囊饱满。
特战队员身后,是从一营、二营挑出来的八十名厢军精壮。他们没有战马,两人一马驮过来的,此刻正站在那,眼睛盯着前方那一片开阔的驿道。他们的任务是等——等前面打完了,等那两百匹河湟马没了主人,等特战队员把局面彻底控住,他们再冲上去,牵马、收拢、打扫战场。没有马的人,打一场仗就能分到一匹河湟马,这种好事,厢军建营以来就没听说过。可此刻没有一个人笑,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。所有人的手心都在冒汗,可握刀的手,没有一把松开。
林昭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身后的秦红缨和李奎。他的声音不高,两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。。
“一会儿按既定计划,我先出击,去驿道另一侧。你们渐次出击,尽量不要进入他们弓箭射程内。”
秦红缨点了点头。李奎也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,”林昭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李奎脸上,又扫回来,“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。我们的目标——零伤亡。尽量让那一百个骑兵,全都交代在这里。”
谢长风从望远镜后面探出头来,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两排白牙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一下子全冲出去。”他把望远镜往林昭手里一递,指了指远处那条灰白色的驿道,“怕吓着他们。跑了就不好了。”
林昭没接他的玩笑,举起望远镜,往驿道尽头望去。
这里是驿道最宽敞的一段。驿道在中间,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,从东边的山脚一直铺到西边的天际线。驿道这边,是他们的藏身之处——一片稀疏的小树林,勉强能遮住人马。驿道另一边,却是一片开阔的荒滩,乱石嶙峋,枯草瑟瑟,连一堵遮风的矮墙都没有。两面夹击,就必须带一队人绕到对面去。可那片荒滩没有遮挡,只要出兵,对面就能看见。
林昭放下望远镜,看了一眼天色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薄雾正从驿道上慢慢散开,像一层纱被风缓缓揭去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成队的马匹和护马骑兵已经越来越近了。
林昭把望远镜扔回给谢长风。
谢长风接过望远镜,举到眼前,看了片刻,忽然压低了声音。
“哥,差不多了。距离这里,应该还有一公里。”
林昭摘下背上的清河弩,左手握弩,右手拉动弩弦,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弩箭入槽。他将清河弩抬起,朝前一压。
“第一小队,弩箭上膛,跟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