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清河医馆现在确实要挣钱。
当初像吕万财这样的人,给医馆捐过银子,可捐银终究只是捐银,不能靠人一直往里填。医馆越做越大,人、药、房、器具,处处都是花销,想长久撑下去,终究得自己能转起来。
住院费自然不低,若要单间,那就更贵。
谢长风一边往里走,一边啧啧两声:“你别说,陈素这买卖做得越来越像样了。”
林昭道:“这本来就不是做善堂,能自养,才走得远。”
谢长风笑道:“也是。你看看这些人,哪像来看病的,倒像是赶集来了。”
两人没在前院多停,直接往后头去。
陈素平日里很少坐前头大堂的诊。普通病人,自有别的大夫看,她只看几个重要人物,更多时候则是在后院巡房、带人、处理麻烦病症。
刚到后院门口,还没掀帘子,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是陈素的声音,清清脆脆的,语气却一本正经。
“您这个年纪,饮食起居必要有度。大夫开的药能救急,但平日调理,终归要靠自己爱惜。有些事……也需懂得节制。”
接着是一个老汉唯唯诺诺、窘迫不已的声音:“是,是……陈大夫教训的是,老汉明白,老汉明白……”
这声音……
谢长风先愣了一下,紧接着就转头看林昭,嘴角慢慢往上一翘,笑得那叫一个坏。
林昭一听,也听出来了。
周里正。
谢长风什么都没说,只冲林昭递了个“你听见没”的眼神,随后一把撩起门帘,抬腿就进了屋。
林昭也跟着进去了。
只见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诊案,两张椅。陈素一身素净的月白衫子坐在案后,对面坐着的,不是别个,正是红光满面、此刻却满头大汗、坐立不安的“周尉公”——周里正。
周里正今日来医馆,本没想惊动陈素。他如今身份不同,是“周尉公”,又是清河村的大管事,一到前院,便有相熟的清河村出来的女医护瞧见了,立刻报给了后头的陈素。老里正来看病,陈素岂有不亲自看的道理?
周里正起初还推脱,连说“不必劳烦陈娘子”、“找位坐堂先生看看便好”。奈何那女医护是清河村的晚辈,对他一瞪眼:“周爷爷,陈娘子亲自给您瞧病,旁人求都求不来,您还嫌弃?”旁边的坐堂大夫也捻须笑道:“老尉公,陈大夫的诊脉之术,便是老朽也自愧弗如,您这可是福气。”再看周围候诊那些人羡慕的眼神,周里正只得硬着头皮,跟着进了后院。
然后,便有了刚才那番关于“节制”的、让他老脸滚烫的叮嘱。
此刻见谢长风闯进来,一脸坏笑,周里正更是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,慌忙要把搁在脉枕上的手缩回来。
谢长风却手快,一把按住他手腕,装模作样地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去,摇头晃脑,拉长了声音:“诶呀呀——周老,你这脉象……浮而无力,中气有亏,肾水不足……虚,很虚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