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一时有些安静。
谢长风到底还是没忍住,低声道:“哥,我们现在不需要一个官身吗?那可是从八品巡检。”
李奎也跟着咽了口唾沫:“是啊,真要去了熙州,可就是官身了。”
林昭坐在桌边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抬起头来,看了两人一眼,淡淡道:“官身?”
他笑了笑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。
“从八品巡检,正七品知县又如何?听着不小,可放到这西北地面上,又算得了什么?”
谢长风一怔。
李奎也愣住了。
林昭缓缓道:“别人给的官,再好,也是别人给的。今天看得起你,给你一个巡检做;明天若看你不顺眼,一句话就能把你撵下来。这样的东西,终究攥不在自己手里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眼看向几人,语气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“可清河村不一样。”
“那地方现在是小,可再小,那也是咱们自己一点点攒出来的根基。有粮,有铁,有作坊,有敢拼命的人。根只要扎住了,树自然就能往上长。”
李奎听得呼吸都粗了几分:“社头,您是说……”
林昭眸光微冷,缓缓吐出一句:
“我是说,清河村这棵树只要长下去,它的枝叶早晚能盖住陇城县,盖住秦州,盖住熙州,乃至整个西北。”
屋里一时无声。
林昭继续道:“为了一个小小的从八品,就把这棵树的根丢了,我傻吗?”
秦红缨一直坐在一旁,没有出声。
可听到这里,她看向林昭的目光却已经彻底变了。
她原本只当林昭是不肯在这个时候弃清河村而去,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,这个男人看中的,从来都不是一官半职,也不是一城一地。
他看中的,是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。
想到这里,秦红缨心头竟莫名一震。
她出身秦家,自幼见惯了商贾算计、豪强争利,也见过不少自命不凡的人。可那些人要么只盯着眼前的钱财,要么只盯着头上的官帽,从没人像林昭这样,明明脚下还只是个小村子,眼睛却已望到了整个西北。
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自己先前还是把这个男人看低了。
林昭说完,屋里沉默了片刻,随即抬手一挥,道:“行了,都别愣着了。今夜各自去准备,明日一早按计划动身。”
谢长风和李奎答应一声,一前一后出了屋。
屋门一开一合,脚步声渐渐远去,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