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这里,站起身来,冲着熙州方向郑重一拱手。
“只是如今,林昭怕是还走不得。”
姚四海放下茶盏,望着他:“哦?”
林昭声音不高,却很稳:“我从清河村出来,到今日不过短短时日。村中上下,待我有活命之恩,有容身之恩。如今村里刚经了一场血战,死了人,伤了人,外头的祸根也还没除尽。这个时候,林昭若拍拍身子去了熙州,做官领俸,自然是条好路,可清河村这份恩情,我便算是负了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,他的语气反倒更平静了。
可正是这种平静,才更见分量。
谢长风原本还提着一口气,听到这里,眼圈竟微微一热,忙低下头去。李奎也是胸口一震,下意识攥紧了拳头。
姚四海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看着林昭,半晌,才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叹了一声,“难怪。”
林昭又拱了拱手,道:“姚使君这份看重,林昭不敢忘。今日不去,不是轻慢使君,更不是不识抬举,只是心里这道坎,眼下还迈不过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一沉,声音也随之重了几分:“但请姚先生代我回禀姚使君一句。承蒙使君厚爱,林昭铭感五内。将来但凡姚使君有命,林昭但有一口气在,敢不赴汤蹈火!”
这话落下,屋里几人神色都是一震。
姚四海盯着林昭,眼中那点原本还带着试探的笑意,也渐渐收敛了。
他是聪明人,自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。
人,林昭现在不去。
可这句话给出来,就等于把一条线先系上了。
而且不是虚应故事的漂亮话,是拿“赴汤蹈火”四个字压出来的承诺。像林昭这样的人,一旦开了这个口,日后就绝不会轻易食言。
再往下逼,反倒不美了。
姚四海沉默片刻,终于笑了笑,缓声道:“有林公子这句话,姚某今晚这一趟,就不算白来。”
说罢,他也站起身来,朝林昭郑重还了一礼:“你的意思,姚某明白了。我家使君那里,姚某自会如实转告。”
林昭抱拳:“有劳先生。”
姚四海点了点头,也不再继续这桩事,只将话头轻轻一转:“既如此,林公子眼下便先安心处置这边的事吧。若在清水县还有什么难处,尽可开口。旁的且不说,至少在你离开清水县之前,姚某还能替你分担一二。”
林昭道:“先生今日这份情,已是极重了。”
姚四海摆了摆手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笑意:“你我之间,来日方长。”
姚四海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宽慰话,便不再多留,起身告辞。
林昭将他送到门外,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处,这才转身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