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家部这一留,便是三天。
药家部虽已破了,可这一场大胜之后,真正麻烦的事反倒多了起来。俘虏要分开看押,伤者要安置,缴来的粮草、皮货、兵器、铜钱、马匹,也都得一项项归拢清楚。再加上药家部还有些零散溃兵逃进山里,虽翻不起大浪,却也不能全然不防。
这三日里,整个石家部几乎都在忙。
拔都鲁白天带人往返两寨之间,忙着接收药家部留下的东西,夜里回来后,又关起门来写了几封信,第二日一早便命心腹快马送了出去。曲义则更是脚不沾地,一边清账,一边分派人手,安置俘虏、调度粮草、统计马匹,连吃饭都常顾不上热的。
倒是林昭这边,难得松了一口气。
清河村众人连着两场恶战下来,纵然没折人命,也都着实乏了。如今既暂时安稳下来,便都趁这几日各自休整。有人擦拭刀弓,有人修补衣甲,也有人补觉补得昏天黑地,像是恨不得把前几夜欠下的觉一口气全睡回来。
李奎臂上中了一箭,伤口虽不重,却到底见了血。这几日便由石家部一个中年的妇人替他换药包扎。李奎平日里挨刀子都不吭声,可每逢那妇人过来,他反倒坐得笔直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,闷着脸,比中箭还难受。
谢长风见了,又欠欠地走过来道:
“李哥,人家娘子在给你上药不是上刑,你绷成这样做什么?”
李奎闷声道:“滚。”
谢长风顿时乐得更欢。
这小子倒是三天里混得最快的一个。昨日还在跟石家部几个精壮拼酒,今日便能厚着脸皮去灶边蹭肉汤,连寨里那些原本有些怕生的小崽子,见了他都敢凑过来看他腰间那把手弩。谢长风也不嫌烦,时不时便冲他们咧嘴一乐,惹得一帮孩子惊叫着散开。
石家部上下,对清河村众人的态度也早已与先前大不相同。
前几日还是外乡援手,如今却已成了实打实的救命恩人。寨中妇人见了,常主动送热汤送热食;那些石家部汉子碰上他们,也都笑着点头招呼,言语间再无半分生分。便是林昭走在寨中,旁人见了,也大都要停下来,郑重拱一拱手。
这种变化,林昭自然看得明白,却也并未放在嘴上。
倒是曲义,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。
到了第二日一早,他便亲自点出一批粮草、盐巴和风干肉,装了满满三辆大车,又挑了十来个稳妥的人手,先行送往清河村。
到了第四日清晨,林昭等人也该启程了。
这一回出来,本只是带着十几号乡勇去秦州卖马,谁也没想到,半道上竟会撞进石家部这场大祸里。如今药家部已破,盟约已定,石家部这边该交代的事也都交代得差不多了,林昭自然不可能再久留。
可他才带着人出了住处,便在寨中空地上微微顿了一下脚。
空地上,早已有二十匹好马一字排开。
那些马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,匹匹膘健毛亮,筋骨匀停,一看便知是药家部留下来的上等脚力。旁边还立着四个壮实汉子,皆是短打打扮,腰间系着皮鞭,脚边放着草料袋与刷马的家什,显然都是惯会照料牲口的老手。
再往前看,一只不大的黑木匣子正端端正正摆在桌上。
不用开,林昭也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。
谢长风跟在后头,一看这阵仗,眼睛当场便直了,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:“哥,这……”
林昭没说话,只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拔都鲁和曲义。
拔都鲁今日起得比谁都早,连甲都未披,只穿了一身半旧短袍,站在那里咧着嘴笑,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痛快。曲义则仍是那副稳当模样,手里拿着账板,像是早已将这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了。
见林昭出来,拔都鲁大步便迎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