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各自回礼,屋里气氛这才稍稍松了些。
可拔都鲁一放下酒碗,脸色便又沉了下来。
“这次药家部突然来袭,是真打了俺一个措手不及。石家部寨兵总共三百人,平日防些小股袭扰,本是够的。药家部往常不过数十人出来抢一遭,抢了就走,绝不会像今夜这样,一下压出这么多人。”
里正曲义在旁接道:“若不是如此,石家部也不至被打成这样。”
拔都鲁点了点头:“这一战,俺死伤将近百人。门洞前那一拨,几乎全折了。若不是林公子神兵天降,今夜这寨子,多半真守不住。”
门外隐约还能听见伤者的呻吟,屋里一时静了静。
林昭放下酒碗,忽然问道:“药家部今晚,究竟出了多少人?”
拔都鲁眉头拧起,沉声道:“少说也有三百多。俺一开始还当几家生番联合来攻。药家部这些年虽时常下山闹事,可从没哪一次,一下出过这么多人。”
林昭又问:“从前也有过这样大股出山的时候?”
“从未有过。”拔都鲁摇了摇头,“往常不过几十号人,多些也就百来个,抢一遭便退。若真有大队来攻,俺与那清水堡驻军关系甚好,这边只要放起狼烟,清水堡那边的官军按理说便该来援。”
这话一出,谢长风也觉出不对来,抬头道:“既如此,今夜怎么没见清水堡的人?”
曲义在旁叹了口气:“俺也正为这事犯疑。药家部今夜来得这样凶,倒像是早就料定了清水堡不会出兵似的。”
屋里的气氛顿时又沉了几分。
林昭没有立刻接话,只垂眼想了片刻,才缓缓抬起头来。
“药家部这些年,一直都是石家部的心腹大患吧?”
拔都鲁一怔,随即点头,沉声道:“不错。只要他们还在山里,石家部便没有一天安生。”
林昭又问:“那为何不索性剿了他们?”
这话一出,拔都鲁与曲义都愣了一下,随即对视一眼,脸上都露出几分苦涩来。
拔都鲁摇头道:“若能剿,俺也去岂会留他们到今日?药家部盘踞山中多年,地势险,路径杂,平日里连官军都拿他们没什么办法。俺石家部不过一处边寨,守寨尚可,真要进山去剿,哪里有那个本事?”
曲义也叹道:“这些生番为祸也不是一日两日了。若官军真能剿平,哪还轮得到石家部日日提心吊胆?”
林昭听罢,只淡淡道:“官军不行,不代表我们不行。”
屋中几人神色都是一变。
拔都鲁抬头看向他,眉头一下拧紧了:“林公子的意思是——”
林昭看着他,不紧不慢地道:“巡检既知药家部是心腹大患,难道就不想趁机把这个祸根拔了?”
拔都鲁呼吸微微一滞,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。
不想?他怎么会不想。
这些年石家部被药家部压着,抢粮、抢马、杀人、掳人,桩桩件件,哪一样不是血债?若真能一举拔掉这个祸患,他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甘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