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笑,先前那点生分,顿时散了不少。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话头便慢慢聊开了。
谢长风问他:“你先前说,你是永兴军路来的?”
“嗯。”李奎点头,“陕州那边。”
“怎么一路跑到这儿了?”
李奎沉默片刻,才道:“败了,不跑就得死。”
他说得很短,却不轻。
谢长风也收了些嬉皮笑脸,没插嘴,等着他往下说。
李奎抬眼望了望远处山梁,像是想起了什么,声音也沉了几分:“俺原先跟着人讨生活,后来队伍散了,活下来的四处跑。俺不敢回本乡,回去也没活路。俺家里人……也早没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停,指节在那块干饼边缘摩挲了一下。
“可跟俺一块逃出来的那些兄弟,不少都还有家眷。乱军一散,他们若不把老婆孩子带出来,留在原地,也得受牵连。官军一查下来,谁说得清是兵是匪,是跟着造反,还是被裹进去的?到头来,都是死路。”
谢长风听得心里微微一沉,嘴上却只低低骂了一句:“这世道。”
李奎没接这句,只又咬了一口饼。
谢长风沉默片刻,抬手朝前头正站在树下看地图痕迹的林昭努了努嘴:“看见没,那是我哥,也是我们的头。”
李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林昭正站在坡边,低头看着地势,偶尔与一名乡勇低声说两句什么,神色始终平静。
李奎嗯了一声。
这个他早看出来了。
谢长风又道:“你既跟了我们,就安心些。别的不敢说,跟着我哥,总不至饿死。”
李奎听了,先没说话,只把目光又投向林昭那边,片刻后才低低应了一声:“俺知道。”
这一声很轻,却是实打实地放进心里去了。
旁边几名乡勇原先对李奎多少还有些防备,这会儿听了半晌,也都慢慢松了神情。一个年纪小些的乡勇甚至把自己那半块饼掰了掰,朝李奎递了半边过去。
李奎愣了一下,连忙摆手:“不用,俺够了。”
那乡勇挠了挠头:“那就算了。”
气氛倒更和缓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