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，叶小小惯常用神识扫描过整个上河村，到老沈家这边时，发现沈老头竟然病了……
病来如山倒，这句话，他年轻时常听人说起，却从未真正体会过。直到现在，躺在冰冷的炕上，浑身烧得像火炭一样，他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前几天他还觉得自己硬朗得很，还能坐在炕上抽旱烟，还能在心里盘算着开春后的事。可一夜之间，人就垮了。
浑身酸疼，骨头缝里都疼。头晕得厉害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嗓子像被人掐住一样，喘气都费劲。
他躺在炕上，想喊人，可喊出来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，根本没人听见。
沈建强两口子住在隔壁，但他们从来不进他这屋。
每天，沈建强媳妇就把两个窝窝头往门口一扔，连门都不敲。
有时候窝窝头硬得能砸死人，有时候是馊的，长了绿毛。沈老头饿得受不了，只能就着凉水往下咽。
今天，那窝窝头还扔在门口，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躺在那里，望着黑漆漆的房梁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，翻来覆去地想起很多事。
他想起年轻的时候，那时候沈老三刚来他家，是个白白胖胖的孩子。他看着那个孩子，心里想的是“家里多了一个奴隶”。
沈老三五岁后，家里很多活都落在了沈老三头上。沈老三起得最早，睡得最晚，吃得最差，干得最多。
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，觉得那是应该的！他们能把老三养大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，让他给家里多干点活算啥事？！
沈老头压根不会去想，是他们剥夺了人家沈老三优渥的生活，让自己儿子去人家家里享福了！自私的人想到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！
他想起分家的时候，他坐在堂屋里，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。老三不是亲生的，给他两间破茅草屋就打发了。老大去劳改了，但还有李凤霞和沈家军在，房子该分还得分。
老五嘴甜，跟他过，以后养老钱养老粮都归老五。老二和老四在牛棚里，啥都不给，反正他们也回不来。
他觉得自己盘算得精明，算得滴水不漏。可是他没想到的是，老五也是老沈家的孩子，从根上就继承了老沈家人的自私凉薄，怎么会善待他这个没啥价值的老头子呢？！
他又想起沈建芳死的时候，那个他最疼的老闺女，被一卷草席卷着埋在了村外的荒地里。
他站在那个新堆起的土包前，心里只有一丝淡淡的哀伤，很快就散了。他想的是，以后逢年过节还得给她烧纸，这钱该由谁来出。
他想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……
对老伴，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软话，动不动就骂，对儿女，他从来都是算计，谁有用就对谁好，谁没用就扔一边。对沈老三，他更是刻薄，从没把那孩子当成亲生的一样对待。
他想了很多很多……
想着想着，眼眶突然就湿了。
他抬起枯瘦的手，抹了一把脸，手背上全是水。是汗，还是泪，他自己也分不清。
后悔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