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自己？
后悔也许是有的!
可后悔有什么用？
他想起沈老三，那个被他当牛马使唤了半辈子的孩子，现在分了家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他听说沈老三媳妇又怀上了，一家人高兴得不行。他听说沈老三一家现在天天能吃上饱饭，还能跟着两个闺女学认字。
他想起沈老三，心里就堵得慌。那孩子现在过得好了，可他从来不来看自己。也是，自己当初那么对人家，人家凭什么来看自己？
他想起沈建国和沈建党，那两个在牛棚里的儿子，分家时他什么都没分给他们。他们现在怕是恨死自己了。就算他们不恨，又能指望他们为自己做点啥呢？
他想起沈建业，大儿子去劳改了，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。就算回来，有李凤霞那个厉害媳妇在，他能做得了主？能容得下自己？
他想起沈建强，这个嘴甜的老五，他当初选了他养老，以为能过上好日子。可结果呢？
他现在躺在这里，烧得人事不省，那两口子连看都不来看一眼。
他想起沈建芳。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闺女，死在冰天雪地里，被一卷草席卷着埋了。他连一张纸钱都没给她烧。
他想了很多很多……
想着想着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他躺在那里，望着黑漆漆的房梁，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。
窗外，天已经黑了。
屋里冷得像冰窖一样，炕是凉的，柴禾早就烧完了，沈建强两口子也没想着给他送点。他蜷缩在那床破棉被里，浑身发抖，牙关打颤。
他想起老伴还在的时候，那时候他虽然也冷，但至少有个伴。两个人挤在一起，互相取暖，说说话，骂骂街，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
可现在，老伴没了，就剩他一个人，躺在这冰冷的屋里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他又想起沈老三，那孩子现在一定躺在暖和的炕上，旁边是怀孕的媳妇，两个闺女围在身边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。
他想起沈老三那张憨厚的脸，想起他干活时那股子蛮劲，想起他从来不叫苦不叫累的样子。
要是当初……要是当初对他好一点……
沈老头闭上眼睛，不敢再想。
再想也没有用的，一切都晚了！
他躺在那冰冷的炕上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，不知道这一夜能不能熬过去
也不知道，明天那两个窝窝头，会不会有人扔在门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