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穗心里咯噔一下,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女儿面上。
“他们在得知我不是亲生的以后,依然选择留下我,我相信有一半是感情,但更多是体面与名声,还有外人的看法。”
谷明意把洗好的碗叠在一起:“养父是水产局副局长,养母是高中老师,他们懂得多,看的远,加上他们受过的教育,我要留在他们身边,会得到很好的照顾,甚至将来上大学结婚生子,都不用我操心。”
“父母替儿女操劳,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……”王穗一直以为是他们亏待了亲生女儿,但现在亲口听到亲生女儿提到她的养父母,他们好像也没做什么坏事。
“可我一旦选择留下,就要一辈子老老实实听话,他们让我做什么,我就得做什么,但凡我稍微不顺他们的意,想叛逆一点,马上就会被扣上一堆帽子,不懂感恩、白眼狼、不知好歹。”
谷明意说的时候,忽然想到重生回来第一天,跟养母提出要回到亲生父母之时,她的那副震惊又愤怒的嘴脸,“身边所有亲戚邻居、学校老师同学,都会来劝我、指责我,所有人都告诉我,我能活的这么开心,全靠他们施舍,我这辈子就该还债。不然我就是大逆不道。”
王穗听得心口一揪,怔怔看着自家女儿,她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层。
“这也是我宁愿被他们怨恨,也要选择回来的原因,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他们的规划里,一辈子被所谓的恩情绑架,喜怒哀乐都要看别人的脸色。”
谷明意深吸一口气,抬头迎上亲妈心疼的目光:“妈,我与您说这些,不是想让您心疼我,只是想让您多了解我一点,而且我在您、爸和三个哥哥身上,看到了另外一种现象。”
“另外一种?”
王穗眼中腾起疑惑:“哪一种?”
“我的养父母是拿着恩情死死压着我,让我没有半点自由,而您跟爸,太善良,太心软,你们从未想过拿养育之恩绑架他们三人,你们怕管的越多,他们心里负担越重。”谷明意顿了下继续说,“你们更怕他们亲生父母找上门,怕他们说你们苛待了他们。”
亲生女儿这番话,说到王穗心坎上了,她叹了一口气,开口间,嗓音些许沙哑:“我跟你爸老实本分一辈子,最怕就是惹是非……”
“妈,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,在你们决定把他们留在家里的一瞬间,就要承担后续带来的影响,而你们太过小心翼翼的结果,就导致他们三人对这个家没有归属感,或者这份归属感,是你们从未给他们的。”
谷明意擦了擦手,转身拿了手帕递给亲妈:“在他们看来,你们不对他们发脾气,提要求,事事包容中还带着一份客气,这哪是一家人,分明就是亲戚。你跟爸一开始就把他们当外人看待,当初留下他们,也不过是成全自己的一份善心。”
王穗面上火辣辣地,没想到亲生女儿说话如此犀利:“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得了,千万别跟你爸说,你爸脸皮薄,不然又要每天晚上唉声叹气了。”
“所以我说的没错,你们老实本分,不敢与人起冲突,凡事还有求必应,不就是希望外人夸你们一句好吗?可妈,你们在岛上生活了这么多年,你们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吗?”谷明意知道这句话,自己说的有点重了,可不说这些,爸妈永远意识不到,有问题的是他们,不是外人。
“那也不是,我跟你爸也没伤过人,谁家有个困难,我跟你爸可从未推脱过……”
“那我说的没错,你们帮别人,是心甘情愿呢,还是希望帮了别人后,能得到别人的夸奖?”谷明意两手一摊,耸耸肩,“妈,这个是两个概念。”
“啥两个概念,你这说话一套一套的,妈可听不懂。”王穗眉心紧蹙,对于女儿的话,她隐约能懂,但她与丈夫这么多年的日子,就是这么过来的,也没什么不妥。
“妈,那我问您,如果大哥买了渔船,以后他弄个摊位去卖鱼,村里人您都认识,让您帮忙去卖鱼,您是选择按照市场价卖呢,还是他们说什么价格,您就依了他们?”
“那村民都是认识的,能便宜当然要了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
谷明意摇头,纠正亲妈的想法:“可以抹零头,但不能他们说什么价格,你就依他们,这样叫没有原则,而一个没有原则的人,在大家心目中,就是好欺负的对象,您还忘记最重要的一点,这个摊位是大哥弄的,决定权在他手中,您不能因为自己是她妈,就擅自做主。”
王穗一时僵在原地,不是生气,而是今天一下子吸收了和她过去完全不同的经验,听得脑袋都大了。
“还好,我选择回来了,要不然再过几年,三个哥哥的亲人真找上门来,他们义无反顾地回家了,你跟爸还觉得他们三人没良心,殊不知是你们日积月累,把他们越推越远。”
“你这孩子,就知道打趣你妈,那妈又不识字,也没读过书,你爸是识字,但肚子里没几两墨水……”王穗说着说着,有点说不下去了,因为总好像在找借口。
“妈,当然你跟爸也是有优点的。”
“什么优点?”王穗好奇地问。
“你们听劝啊,而且完全相信我这个亲生女儿。”
谷明意挽着亲妈的胳膊,靠在她肩头上:“以后这个家有我,你跟爸,听我的就行。”
“那也不能啥事都要你来扛,那你多辛苦?”
王穗摸了摸女儿的脸,女儿回来没几天,小脸蛋就被海风吹的有点粗糙了:“妈上集市,给你买个什么面霜涂一涂?”
“涂面霜,还不如涂猪油呢,一样的效果。”
谷明意支起脑袋,看向门口:“爸上哪去了,怎么还没回来?”
“这不堤坝那条裂缝,马三炮修完了,你爸刚才被周村长叫走了,估计很快就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