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家里，一下子多了两人，瞬间显得拥挤不堪。
“爸妈，没事，还是老样子，我跟三弟，在外打地铺睡，反正这么多年，我们都习惯了。”
谷砚宸转身进入里屋，想从柜子里拿被子之时，瞧见屋内的布局已经变了。
二弟腿不好，从前是他跟爸睡地上，妈跟梁今禾一块睡床。
但现在，床铺没变，地面多出来一床新铺盖。
“先前爸受伤，小妹让爸睡到床上跟妈一块，她陪着我睡地上。”
谷砚宸扭头，看见被三弟推着进门的谷砚礼，他垂下眼帘，拉开木柜取出被褥，只轻轻应了一声。
谷砚礼性子内敛敏感，大哥这淡淡的一声应答，他便听出对方心里压着事。
“大哥，你刚回来，跟小妹相处时日还短……”
“啪。”
谷砚宸合上柜门的声响，直接打断二弟未说完的话，转头看向他：“小妹愿意回家跟爸妈过日子，便是最好的事。”
说完抱着被褥快步往外走，扬声喊：“三弟，过来铺床。”
“哦，来了！”
谷砚礼独自留在里屋，双手紧紧抓着膝盖，怔怔地出神。
大哥是生气了？
夜色渐深。
谷茅山与王穗坐在矮凳上，清点两个儿子捎回来的东西。
王穗拿起儿子带回的布料，指尖反复摩挲柔软的布面，小声念叨：“这料子颜色柔和，正好给明意做两身替换的衣裳。之前她带来的旧衣裳，她都裁了给砚礼做软垫了，如今她翻来覆去就两套衣服，天慢慢热起来，连换洗的都没有。”
“说得是。”谷茅山应声，语气温和，“她前阵子忙着帮咱们讨要欠款，还日日给砚礼敷草药，咱们也该多疼疼她。明天赶集，我再给她挑两双布鞋，别家闺女有的，咱们闺女也不能缺。”
夫妻俩说话音量压得极低，可一字一句，全都落进门外谷砚宸耳中，心底那股方才压下去的异样感，又翻涌上来。
这么多年，家里大大小小的难题全靠他奔波扛着，出海、赶集、修补房舍，从前父母遇事第一个找的永远是他。
可谷明意回来不过短短几天，二老所有心思全都绕着亲生女儿打转，好像他长年累月的付出，一瞬间变得可有可无。
他不是嫉妒，更不是怨恨，只是怕自己不再被需要了。
谷砚宸深吸一口气，轻咳一声，走向父母：“爸，妈，我想跟你们说个事。”
“砚宸，快过来坐。”谷茅山挪了挪板凳，留出半边位置，“这次出海还算顺利？有什么事，跟爸说。”
“就你那点见识，还能给孩子拿主意，别闹笑话了。”王穗嘴上打趣丈夫，起身去灶台给大儿子倒温水。
“爸，这次出海我跟船老板聊了许久，近海捕鱼的门路都摸透了。”见父母待自己一如往常，谷砚宸稍稍放下忐忑，认真说出规划，“我想自己攒钱置办一艘小渔船，往后您不用一天到晚给人修补物件，我跟三弟也有稳定营生，最重要咱家不用再为每月的收入发愁，当然买船的钱你们不用担心，我跟三弟多出几个海，卖了货，早晚都能凑齐的，不用家里补贴。”
谷茅山脸上的笑意顿住，抬眼看向端着水杯走来的妻子，二人对视一瞬，双双沉默下来。
谷砚宸见二人不答话，心底一紧，难得带上几分慌乱：“爸、妈，我是仔细斟酌过的。我们兄弟三人年岁渐长，总不能一直零散打零工。我不愿走远，守着家里置办渔船自力更生，是最合适的路子。”
“砚宸，我们不是反对你。”谷茅山放缓语调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先说，渔船大概要多少钱？”
谷茅山常年和渔民打交道，心里对渔船的价格有数。
“全新船买不起，我打听好了二手小型机动木船，四五千就能拿下，全款还是分期都能跟老板谈的，大不了我多看几家。”谷砚宸如实说道。
四五千对白沙岛上任何一个家庭来说，都是一笔巨款。
王穗把水杯递到谷砚宸手里，望着大儿子黝黑的面容，眼底泛起心疼：“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，你想做什么，爸妈肯定支持你，可四五千不是个小数目，你跟砚遇出海一趟，两人加起来也够赚个一两百，你们要出多少次海，才能攒够四五千？”
“妈，您不用担心，出海包吃包住，我跟三弟两个大小伙子，花不了太多钱，而且我说了，买渔船不是可以分期，我们可以先付个一半的钱，剩下的，攒够了再付。”看到养母不是拒绝自己的建议，而是心疼两个儿子太累，谷砚宸内心的不安彻底放下了。
“这不是担心的事儿……”
“好了，都这么晚了，砚宸，你赶紧去睡觉，这事不急，你让我跟你妈好好商量一下。”谷茅山打断妻子的话，催促着大儿子去睡觉。
“好，那我先去休息了，爸妈，你们也早点休息。”
既然爸妈没阻止自己，谷砚宸这次开口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而谷茅山与王穗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俩见炕上两个孩子都睡着了。
便小声商量。
“茅山，砚宸这孩子一门心思全为这个家，想买渔船踏实过日子，做父母的，我们理应帮衬一把，可那些好不容易讨回来的欠款，我们早就许诺明意，要拿来给她盖新房，咱们总不能出尔反尔，辜负闺女一片心吧？”
谷茅山听完妻子的话，眉头紧紧锁起，瞬间陷入两难：“咱家现在手头一共还剩多少积蓄？”
“拢共也就一千出头，这是家里全部的活钱。要是尽数拿出去贴补砚宸，家里半点备用的余钱都没有，往后但凡遇上点急事，咱们一点后路都没了。”
王穗原本以为，女儿回来、陈年欠款全数追回，一家人总算能踏踏实实地过上安稳日子，没料到这么一桩两难的选择题，直直摆在夫妻俩眼前。
夫妻俩万万没料到，他们躺在床上的话，竟一字不漏飘进了还没睡着的谷明意耳朵里。
谷明意眯眼：听爸妈的意思是，大哥要他们支持他买渔船的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