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总,”她抿了抿嘴唇,语气仍然硬着,但底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足了,“有什么话您直说,不用跟我打哑谜。”
顾衍之低头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,又移回她的眼睛。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回到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,重新坐了下来,姿态恢复了一贯的疏离。
顾衍之靠在椅背上,看着林暖那张写满了理直气壮的脸,心里的火气又往上窜了几分。
她站在他面前,下巴微扬,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心虚,好像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好像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在她那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别人都是上赶着往他身边凑,到了她林暖这里,竟然成了一个连名字都不值得记住的透明人。
“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为难你?”他又问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像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。
林暖摇了摇头,表情困惑而认真,眉眼间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太耐烦的诚恳:“顾总,我真的不知道。如果是我工作上的失误,您直说就好,用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。
还是说——”她顿了顿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我以前在什么地方得罪过您?如果是的话,您大可以说出来,该道歉我道歉,但这样拐弯抹角地刁难人,说实话,挺没意思的。”
顾衍之盯着她看了三秒钟。她的眼睛清澈明亮,里面没有闪烁,没有回避,干干净净地映着他的影子。她是真的不记得。
好。很好。
他没有再说话,而是把手伸进了西装裤的口袋里,摸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。那东西在他口袋里放了快两个月了,他一直留着。
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——也许是愤怒,也许是不甘心,也许是想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甩在这个女人面前,看看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。
那个时机,就是现在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团东西,随手往办公桌上一扔。布料落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,然后软塌塌地摊开在那里。
林暖愣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团东西,又抬头看了看顾衍之,满脸都是问号。那表情分明在说——你扔个什么东西出来?什么意思?
顾衍之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走近看看。
林暖犹豫了两秒,然后往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走到办公桌前,低下头,仔细去看那团被揉得有些皱巴的布料。
是一只袜子。
女士袜子。
浅灰色的,脚踝处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,袜口内侧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刺绣标签。那只袜子静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,像一件罪证,又像一个被遗忘了太久终于重见天日的秘密。
林暖的目光在那只袜子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。然后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顾衍之,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——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、越来越浓烈的警惕。
她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:一只女士袜子。一个大男人,口袋里藏着一只来路不明的女士袜子,还郑重其事地拿出来给女下属展示——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心理健康的成年人会做的事。
林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系列复杂的情绪:困惑、尴尬、荒谬,最后定格在了一种极其微妙的“你不会是个变态吧”的警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