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一天,苏晚又排了一轮入户。路线经过马家沟时,她特意去陈大山家看了一下。
这一次院门开着。半扇铁皮门虚掩着,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晾着的几件旧衣服,在冷风里冻得硬邦邦的。苏晚让其他同事在外面等着,她跟赵小萌一起拎着药箱推门进去了。
院子里没人,堂屋门也半敞着。她往里走了两步,正犹豫要不要喊人,一个老太太从灶房那边拐出来,是陈大山的母亲,围裙上沾着油渍,手里攥着一把葱,看见苏晚先是一愣,随即上下打量了她两眼。
"你谁啊?"
"大娘,我是镇上卫生院的医生,之前来给陈嫂子看过伤。"苏晚把药箱提了提,语气客气又自然,"今天正好路过,送点免费消炎药过来,顺便看看她恢复得怎么样了。"
老太太一听"免费"两个字,脸上的警惕消了大半,把葱往灶台上一扔,用围裙擦了擦手:"那屋呢,还躺着。那么点小伤都躺了好几天了,天天就知道偷懒,饭也不做,地也不扫,养着个祖宗似的。"
她一边说一边领着苏晚跟赵小萌往偏屋走,嘴里絮絮叨叨没停过。她俩跟在后面,推开偏屋的门,一股密闭的、混杂着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光线很暗,窗户被塑料布糊了大半,只留了一条缝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。
女人躺在床上。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嘴唇干裂起皮,眼角淤青看着淡了些。她听见门响,目光迟缓地移过来,落在苏晚身上时,女人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骤然亮起来,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"陈嫂子,"苏晚走到床边坐下,把药箱放在膝头,"我来给你换药。"
老太太靠在门框上,两手抱在胸前,嘴里还在念叨:"换药换药,有什么好换的,过两天自己就好了。她这皮实着呢,以前也这样,过两天就下了地。"
苏晚没有接话,把老太太当背景音处理了。她戴上手套,一边揭开纱布一边拿听诊器贴在女人胸前听心肺,动作自然,和平时查房没有两样。
就在听诊器贴上去的那几秒里,那女人的手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,极快地碰了一下苏晚搭在床边的手指。苏晚抬头去看,那只手又缩回去了。
苏晚没有反应,继续听诊,表情纹丝不动。但她的心跳漏了半拍。女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她,那只缩回去的手又从被子下面伸出来,趁着老太太与赵小萌抱怨的空隙,女人藏在被子下的手悄悄伸出来,飞快攥住苏晚的掌心,指尖用力,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出一个清晰的“拐”字。
苏晚浑身一震,猛地抬眼对上女人惶恐又乞求的目光。女人轻轻朝她点了点头,眼底全是泪水。苏晚强压下心底的震惊,不动声色平复心绪。
苏晚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按了一下,示意她"我知道了"。女人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光,嘴唇颤了颤,但没有哭出声。
苏晚直起身,把听诊器收好,神色自然地转向门口的老太太。她换了一副更严肃的语气:"大娘,她这个内脏损伤比我想的严重,而且我怀疑有深层脓肿,不住院不行。再拖下去感染扩散到腹腔就麻烦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