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芳和苏晚走出病房的时候,方芳轻轻呼了一口气。
“这个人不好说话,”方芳压低声音说,“但她是讲道理的。讲道理的家属,就好办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。经食道超声的结果如果证实了她的判断,局限性心包炎需要穿刺引流,甚至可能需要二次手术。二次手术的风险比第一次高得多,患者和家属能不能接受,是一个大问题。
但她没有把这些问题说出来。一步一步来,先做完超声,拿到确切的证据,再谈下一步。
下午两点,苏晚正在办公室写术后记录,刘洋敲门进来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表情有些微妙——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份文件拿出来。
“苏医生,医务科那边又发了一份通知。”刘洋把文件放在苏晚桌上,指了指其中一行字,“您看一下这条。”
苏晚拿起通知扫了一眼。内容是下周一手术分级管理委员会会议的补充通知,在参会人员一栏,苏晚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括号——“(答辩)”。
答辩。
不是“参会”,不是“列席”,是“答辩”。这意味着她在会上不是以参会者的身份出席,而是以被质询的身份出席。
苏晚把通知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灯,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刘医生,这份通知什么时候发的?”
“今天上午十一点。我是刚才去医务科送文件才看到的,科室没有统一转发。”
上午十一点发通知,不通过科室转发,让当事人自己去医务科才能看到。这是故意的——金希不想给她太多准备时间。从通知发出到下周一开会,中间只有一个周末。而“答辩”这个词意味着什么,金希没有解释,通知里也没有写。苏晚需要自己猜——答辩什么?谁来做评委?标准是什么?
刘洋站在办公桌前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苏医生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,但我觉得金医生对您好像有意见。上次卡审批,这次又搞什么答辩,您在仁济那么多年都没遇到过这种事吧?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没事,你先回去吧。”她说。
刘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苏晚坐在椅子上,把那份通知又看了一遍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,云层很低,像是要下雪。远处的天际线上,几栋高楼的轮廓模糊不清,像用铅笔轻轻画出来的线条。她看着那些线条,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。
金希想让她在会上“答辩”,必然有一套说辞——也许是质疑她的手术资质,也许是质疑她的技术能力,也许是质疑她在瑞和的工作表现。不管是什么,金希一定准备好了问题,准备好了评判标准,甚至可能已经安排好了评委的人选。
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。比赛还没开始,裁判就已经被买通了。
但苏晚不打算弃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