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早晨,苏晚到医院的时候,发现三号床陈先生的CT结果已经出来了。
她换好白大褂,先去了影像科,在电脑上看片。心脏CT的图像很清晰,瓣膜位置良好,瓣周没有明显的漏口,心包腔也没有积液。但苏晚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主动脉根部的外膜有一圈不规则的增厚,密度不均匀,像是慢性炎症改变。
她放大图像,仔细看了几遍,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。
回到科室,苏晚直接去了方芳的办公室。
“方主任,三号床陈先生的CT结果出来了。瓣膜没有问题,但主动脉根部外膜有一圈增厚,我怀疑是术后感染引起的局限性心包炎。”
方芳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,眉头微微皱起来:“血培养一直阴性,如果是局限性感染,血培养确实可能查不出来。”
“我想做一次经食道超声,看得更清楚一些。”
方芳把手机还给苏晚,靠在椅背上想了想:“经食道超声是有创的,患者家属同意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我想先跟您商量,如果方案可行,我今天上午去找陈太太谈。”
“谈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方芳说,“这个患者的情况比较复杂,家属也不好对付,多一个人在场,她更容易接受。”
苏晚看了方芳一眼,点了点头。
她不是不会跟家属沟通,但方芳主动提出要一起去,这份心意她领了。在瑞和,她是一个新人,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,方芳是唯一一个从第一天起就明确站在她这边的人。这让她想起赵明远——在仁济的时候,赵明远也是这样,不管遇到什么事,先替她挡一层,然后再把问题交给她自己解决。
上午九点半,苏晚和方芳一起去了三号床病房。
陈太太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羊绒衫,头发盘得比昨天更精致,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。她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姿态和昨天一模一样,苏晚不知道她是不是每天都在这个时间削苹果,但这一幕让她觉得这位太太的生活一定很有规律。
“陈太太,陈先生,早上好。”方芳先开了口,笑容温和而专业,“我是心胸外科的方主任,今天和苏医生一起来跟你们沟通一下后续的检查方案。”
陈太太放下水果刀,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,用纸巾擦了擦手指。她的目光在方芳和苏晚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,最后落在方芳脸上。
“方主任,我先生的病到底什么情况?快两周了,还在发烧,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。”她的语气比昨天更直接,不再掩饰不满。
方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苏晚站在她旁边。方芳把CT结果解释了一遍,然后提出了经食道超声的建议。她说话的方式和苏晚完全不同——苏晚是直接、简洁、不绕弯子,方芳则更柔和、更耐心、更懂得在言语之间留出让对方接受的空间。
陈太太听完,沉默了十几秒钟。
“这个检查有风险吗?”她问。
“任何有创检查都有一定风险,”方芳没有回避这个问题,“但经食道超声的并发症发生率很低,大概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二。主要的风险是咽喉部损伤、食管穿孔、心律失常等,但我们操作经验很丰富,会最大限度降低风险。”
陈太太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丈夫。陈先生一直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真的在睡觉还是在装睡。她看了一会儿,转回来,点了点头。
“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