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。
白月遥僵在过道中间。饭盒透出的温度隔着薄手套,依然凉得扎骨。
她的指节死死按在铝饭盒边缘,硬是把铝皮摁出了个浅坑,但那挺直的脊梁骨硬是没弯一下。
就在这时,一阵不紧不慢的皮鞋声停在了一旁。
“月遥。”
付计影端着个干干净净的搪瓷缸子,站到了她面前。
他今天裹着件没半个补丁的国防绿军大衣,头发梳得不见一丝乱。那副细框眼镜后,狭长的眼睛里盈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食堂里的哄笑声像是被掐断了脖子,瞬间消失。
梁艳云脸上的笑直接僵在了嘴角。
付计影看都没看旁人,目光全罩在白月遥身上,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一丝骨头:“食堂今天挤,我那边有空位,走吧。”
白月遥脚下像生了根,没动。
付计影扫了一眼她手里那点清水挂面和黑窝头,眉头微不可见地收了收。
他干脆把自己手里的搪瓷缸递了过去。
里面是半缸子热腾腾的白面面条,面上还卧着个边缘煎得焦黄的鸡蛋。
“你成天捂着肚子,胃不好吧?黑面窝头你嚼不烂也克化不动。这碗面我还没动,你吃这个,窝头给我。”
这套说辞行云流水,贴心、大度、不讲排场。活脱脱一个知心大哥。
旁边几个女知青盯着那金灿灿的煎蛋,喉咙直咽唾沫。
梁艳云更是把指甲死死掐进掌心,咬烂了嘴唇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。
可白月遥看着站在眼前的付计影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那双手洗得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皮肉泛红、甚至指节处有隐隐的破皮,干净得让人心底没来由地直冒寒气。
不知道为什么,这声声温和的关怀落在白月遥耳朵里,却叫她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。
这是一种纯粹的、面对天敌时的野兽直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