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稳得出奇,水流连一滴都没溅出杯沿,就好像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。
滚水激起茶叶,白雾袅袅升腾。
“坐嘛,站着干什么,跟个戳地的木桩子似的。”姚家天终于抬起头,冲他笑了笑。
这一个笑,让大飞后脊梁骨上的汗毛齐刷刷地倒竖了起来。
他硬着头皮挪过去,在桌对面的方凳上坐下。
大半个身子悬空着,屁股只敢挨着一点凳子边。
姚家天把其中一杯冒着热气的青花瓷杯,推到他手边。
“大飞啊。”
“天哥。”大飞的声音发干。
“跟了我几年了?”
“七……过完这个年,整七年了。”
“七年。”姚家天点了点头,端起自己那杯茶,吹了吹浮沫,轻轻抿了一口。
放下杯子时,他的食指在杯沿上极其随意地摩挲了两圈。
“七年了,在底下这帮弟兄里,你是我最贴心的人。实话讲,比家明还要贴心。”
大飞觉得胸口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砸了一记闷锤,连呼吸都乱了半拍。
“天哥,账房的事我……”
“别急。”姚家天抬了抬手,直接压住了他的话头,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,“今天叫你过来,不是翻旧账,是跟你商量个正经事。”
他重新捡起那串珠子,一下一下地拨着。
“有个消息,县里今天刚递出来的准信。”
大飞死死盯着那只在昏黄灯光下来回滚动的黄花梨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明天,周元庆下来视察。”
这句话砸下来,大飞眼皮子猛地一跳,后背那层粘腻的白毛汗瞬间冷透了。
周元庆。
县里刚空降下来的二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