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大,没有气急败坏的吼叫,没有色厉内荏的威胁。但偏偏就是这股子不带半点活人温度的死寂,比任何尖锐的叫骂都要镇人。
院墙外头那些叽叽喳喳的嘈杂声,瞬间像被人一刀切断了似的,全哑了火。
顾真转过身,将后背留给妹妹,整个人正面对着像疯狗一样的李铁栓。
“李铁栓。”顾真盯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堆烂肉,“你今天把手伸过来碰她一下试试。”
李铁栓梗着脖子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强撑着凶相吼道:“你敢再动老子一下试试!”
“你尽管试。”顾真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这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死亡通牒味儿。
李铁栓后脊梁骨猛地一麻,脚底下不自觉地虚了半步。但他在村里的名声就是靠着不要命打出来的,当着这么多看热闹的乡亲,他要是今天被一个毛头小子两句话吓退了,以后还怎么混?
再说了,他一个常年干重体力活的壮汉,今天还带着兄弟来的,能怵这个半死不活的穷鬼?
“三栓子!柱子!”李铁栓猛地扯着破锣嗓子,冲着院墙外大吼了一声。
看热闹的人群一愣,随后一阵骚动,两个膀大腰圆的年轻后生粗鲁地扒开人群,大摇大摆地钻进了院子。
左边那个手里死死攥着一条抽牛用的黑皮鞭子,右边那个更绝,肩上直接扛着一根压场用的半人高粗木杠子。这两人全是平时跟着李铁栓在邻村偷鸡摸狗、惹是生非的混混。
“铁栓哥,咋的了这是?”扛杠子的柱子声音瓮声瓮气的,看了一眼李铁栓那条血流如注的胳膊,眼珠子顿时瞪圆了。
“帮老子把顾家那丫头绑上牛车!”李铁栓用下巴恶狠狠地往顾玲的方向一努,指着顾真发号施令,“这小子要是敢呲牙,给我往死里打!留口气别打死就行!”
这两个帮凶对视了一眼,把手里的家伙什在手心里掂了掂,脸上挂着流氓特有的冷笑,迈开步子就往院子正中走。
院墙外的村民们倒抽了一大口凉气,有些胆小的娘们已经捂上了眼睛。可谁也不敢站出来去管这群活阎王的闲事。
顾玲整个人抖成了一片风中的落叶。她的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,本就营养不良的小脸,此刻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了个干干净净。
“哥……”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细弱游丝的呜咽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顾真连头都没有回。
他那双骨节粗大的手,不紧不慢地垂了下去。
一把握住刚才那把被他插在黄土地里的锈柴刀刀柄。
“噗。”
带血的柴刀被他一把连根拔出,带起一抔扬起的黄沙。
刀刃上,李铁栓的血已经凝成了暗黑的痂,在这阴沉沉的日头底下,透着一股吃人不吐骨头的寒光。
顾真手腕一翻,刀身横在胸前,刀尖微微下压,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,死死挡在顾玲的正前方。
三栓子和柱子的脚步,硬生生地顿在了三步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