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他躺在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,盯着房梁上新结的一小片蛛网出神。
老习惯,他又把意识沉入了眉心处的因果网,漫不经心地扫了一遍,准备翻个身就睡。
然后他猛地坐了起来。
眉心处,最先出现的那一批因果链,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。
周明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片因果网。
那些断裂的都是最早被他亲手种下的因果链。
是他第一天溜出侯府、在城外破庙里用白面馒头换来叫花子们张嘴诵读时种下的。
如今那些因果链的排列顺序和粗细程度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。
这些因果链他再熟悉不过了。
它们是整张因果网里最细最弱的几根。
从种下的第一天起就没有怎么变粗过,始终是那副营养不良的模样。
现在它们正一根接一根地暗淡下去,崩裂,两端的丝线无声散开,光泽熄灭,从因果网中彻底消失。
周明下意识地数着。一根。两根。三根。四根。一直数到九根。
破庙里九个叫花子,全部断了。
一个不剩。
他坐在床上,黑暗中睁着眼睛,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。
他没有愤怒。
说句不好听的,这些叫花子的生死和他真没有多大关系。
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读满百遍,没有一个人练出法力,丹田里连一星半点的气感都没产生过。
就算他们死了,他也不会继承到任何修为。
他当初教他们念经,不过是为了试验金手指的规则。
事实证明规则确实是真的,只是这群人不争气罢了。
可他疑惑。
非常疑惑。
一群在破庙栖身的叫花子,榆阳郡最底层最不起眼的蝼蚁,谁会专门去杀他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