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头缩在船尾,看呆了。
是花。
一望无际的花海。
那花的茎干笔直,一根根从赤褐色的土地里直挺挺地立起来,顶端绽开一团妖异到极点的猩红,花瓣向后卷曲,细长的花蕊高高擎起,像是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。
密密麻麻,无边无际。
没有一片叶子。
整片花海里,找不到哪怕一片绿叶。只有一望无际的、赤裸的红,在没有风的天地间静静地燃烧着。
"彼岸花。"
阴差的橹停了一下:"花开不见叶,叶生不见花。"
"生生世世,永不相见。"
老周头怔怔地望着那片刺目的红。
听到这句“生生世世,永不相见”,他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。
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老伴。
那女人走得早,二十年前就撒手人寰了。走的时候,儿子连婚都还没结。这些年,他一个人守着那口熏黑的铁锅,天天在后厨里择菜、切肉,一个人拉扯着儿子,也从没跟谁提过心里的苦。
"她……"
老周头张了张干裂的嘴唇,眼底浮起一丝期盼。可话到了嘴边,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。
阴阳相隔,二十年了,她怕是早就喝了孟婆汤,过了奈何桥吧。
……
"咚。"
船靠岸了。
老周头哆哆嗦嗦地踩上那片赤褐色的土地。脚下的土是软的,踩下去没有声音。
一条路,从花海中间笔直地延伸出去。
那路是青灰色的,铺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石板,石板缝里挤满了猩红的花。路的两边,是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,路的尽头,隐没在一片昏黄的天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