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那条帕子上绣的是鱼戏莲叶间,那莲叶的针法、鱼鳞的辑珠手法,跟这条抹额如出一辙。哀家虽说眼神不如从前了,可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”
竹息夸赞道:“还是太后有眼力,就这点道行骗不了太后。”
太后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将那抹额重新拿起来,手指轻轻抚过那精致的牡丹花瓣,目光深沉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富察氏这孩子,心思太浅了。”
太后终于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:“她以为哀家老了,糊涂了,随便拿几个针眼就能糊弄过去。她也不想想,哀家在这后宫里活了多少年,什么把戏没见过?冒领别人的东西来表孝心,这孝心还剩下几分是真的?”
竹息不敢接话,只静静地听着。
太后又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话题一转,语速慢了下来:“不过,那位安答应……哀家倒是有些印象。”
竹息抬头看着太后,眼中带着探询。
太后微微蹙眉,思索了片刻才道:“选秀那日,她原本被撂牌子,可当时所有被撂牌子的秀女都满脸的不高兴,就只有她看着小小巧巧的,倒是宠辱不惊,很懂礼数。”
竹息想了想,试探着问:“太后喜欢她?”
太后点了点头:“哀家记得,她父亲是个八品县丞,官职低微。那日她头上戴的、身上穿的,都不如旁的秀女光鲜,可举止倒是得体,不卑不亢的。皇帝留了她的牌子,她还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自己能入选。这份自知之明,倒是难得。”
竹息笑道:“太后记性真好,能得太后的看着也是安答应的福气。”
太后没有笑,目光落在那条抹额上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:“一个八品县丞的女儿,绣工如此精湛,可见是下了苦功学的。有这份手艺,却不急着自己出头,反倒把东西让给富察氏来献,自己只安安分分地跟在后面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微微一动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竹息说:“要么,她是真的胆小怕事,没有半分争宠之心;要么……她的心思,可比富察氏深多了。”
竹息听出了太后话中的分量,斟酌着道:“太后若觉得不妥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太后摆了摆手,声音恢复了平淡:“这都是她们的本事,哀家活了这么大年岁,难道还要替她们操心这些?不过……”
她将抹额递给竹息,吩咐道:“收起来吧,富察贵人再来,就说哀家身子不适,不见。”
竹息应了一声,双手接过抹额,小心翼翼地收进锦盒里。
她心里明白,太后这一句不见,只怕要让富察贵人白跑许多趟了。
太后重新靠在软榻上,闭上了眼睛,像是累了,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寿康宫里安静下来,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,一下一下,不急不缓。
过了许久,太后忽然又开了口,声音轻轻的,像是叹息:“选秀那日,她报名字的时候……声音倒是好听。”
竹息愣了一下,抬眼去看太后,却发现太后已经阖上了眼,呼吸渐渐平稳,像是睡着了。
她轻手轻脚地放下幔帐,悄悄退了出去。
【叮!关键人物:乌雅成碧好感度+5,当前好感度:15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