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富察贵人领着安陵容,款步走进寿康宫的正殿。
富察贵人身穿一袭藕荷色旗装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薄施脂粉,举止之间刻意放慢了节奏,倒真有了几分端庄大气的模样。
安陵容跟在她身后,低着头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,只在外人看来是个乖巧本分的小答应。
两人进了殿,齐齐跪下行礼:“臣妾给太后请安,太后万福金安。”
靠在软榻上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富察贵人脸上,微微颔首:“起来吧,赐坐。”
富察贵人谢了恩,却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上前两步,一脸关切地望着太后的面色,声音里满是担忧:“臣妾听人说太后这几日啸症发作,心里急得不行,夜里都睡不着觉。本想早些来给太后请安的,又怕扰了太后静养,一直忍到今日才敢来。不知太后今日可好些了?太医开的药可按时吃了?”
她说着,又转头对着竹息温声叮嘱:“竹息姑姑,那些补品都是臣妾从库房里挑的最好的,虽不算什么好东西,也是臣妾的一点心意,秋日里进补滋养是最好的,您记得给太后准备着。”
竹息笑着点头应是。
太后见她满脸真诚,语气又这般恳切,倒也不好冷脸相对,面上浮现一个淡淡的笑道:“你有心了,哀家不过是老毛病,不碍事。”
富察贵人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,目光瞥见竹息捧在手中的那条抹额,心中一动,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,随即满脸欢喜道:“太后已经瞧见这条抹额了?臣妾还怕太后不喜欢呢。臣妾绣了好些日子,手指头都扎破了不知多少回,就怕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,入不了太后的眼。”
她说着,特意将自己的双手微微张开,放在膝上。
那手指上果然有几个红红的针眼,虽然是她今早刻意拿针扎出来的,可瞧着也确实有几分可怜。
太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,又看了看手中那条精致无比的抹额,眼中的神色柔和了几分,语气也比方才和缓了许多:“你这孩子,倒是有心了。这抹额绣得很好,哀家许久没见过这样精巧的绣工了。你是怎么学的?如今宫里的年轻嫔妃,肯在针线上头下功夫的可不多了。”
富察贵人听了这话,心中大喜,面上却愈发谦逊恭谨,垂眸道:“太后谬赞了,臣妾哪里有什么本事?不过是自幼跟着家里的绣娘学过几年,入宫后又不敢荒废了手艺,闲来无事便练练针线。”
“前些日子臣妾见太后的病了,便想着做些什么表表孝心,想来想去,还是觉得亲手做一件抹额最实在。如今秋日里风大,戴这个也能保护不受邪风倾体。这抹额虽不值什么,可到底是臣妾一针一线缝出来的,里头全是臣妾对太后的敬重和孝顺。”
她说到这里,眼眶竟微微泛红,声音也有些哽咽:“只要太后喜欢,臣妾扎破了手指又算什么呢?太后若是肯戴上臣妾做的抹额,那便是臣妾祖上积了德,臣妾做梦都能笑醒了。”
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再加上她那双微红的眼眶和手上的针眼,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心软几分。
太后听了,脸上的笑意终于深了些,轻轻拍了拍那抹额,点头道:“好孩子,你有这份孝心,哀家很欣慰。这抹额哀家收下了,日后天凉了便戴上,也不枉你一番心意。”
富察贵人连忙起身跪谢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欢喜:“臣妾谢太后!太后肯收下,臣妾便心满意足了!”
安陵容一直安静地坐在下首,垂眸不语,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浅笑,整个人低调得几乎要融进背景里去。
她看着富察贵人那副感人肺腑的表演,心中不由暗暗赞叹。这位富察贵人,平日里瞧着是个炮仗性子,没想到演起戏来倒是天赋异禀,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那眼眶说红就红,连她都快信了,就是有的地方有些浮夸,手上的针眼也都刻意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