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太监面色一僵,犹犹豫豫地左顾右盼,嘴唇动了动,似是不敢回答。
被富察贵人那灼灼的目光逼视着,他到底还是耷拉着脑袋,小声道:“回小主,这菊花是要送往咸福宫的,沈贵人得宠,管事让奴才们挑拣好的送去,恭贺沈贵人。”
安陵容下意识地看向富察贵人,果然见她一张俏脸霎时冷了下来,眉梢眼角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意,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极了。
“好了,”安陵容连忙出声,语气温和,“既然要送东西,你就先去吧,莫耽误了差事。”
那小太监如蒙大赦,连忙行礼,抱起花盆一溜烟跑了。
安陵容打发了这个小太监,随后拉住富察贵人的衣袖安抚:“富察姐姐不必动怒,宫里这些奴才向来拜高踩低。等姐姐得了宠,他们只怕比谁都要殷勤,到时候莫说是菊花,便是姐姐想要天上的月亮,他们也得搬梯子去够呢。”
富察贵人深吸一口气,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她揉搓得皱巴巴的,咬牙道:“不过是几盆破花,有什么可炫耀的?我还不稀罕呢!我可不喜欢菊花!”
说罢,她猛地甩开帕子,怒气冲冲地快步往前走了,连等都不等安陵容。
安陵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,与身旁的云舒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都是心照不宣的苦笑。
云舒扶着安陵容的胳膊,低声道:“富察贵人性子这样火爆,倒是叫小主受气了。”
安陵容淡淡道:“不过是些小性子罢了。比她更嚣张跋扈的,我也不是没见过。屈居人下,多少都得看人脸色,这点子委屈又算得了什么?”
云舒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:“若不是小主家世不高,何必依附她?按照您的才智,说是新人里的第一人都不为过。”
安陵容被她这话逗笑了,忍不住拿帕子掩着嘴,打趣道:“你倒是个会贫嘴的。后宫中有才智者众多,我连几本正经书都没正经瞧过,哪里就当得起第一人的称呼了?”
云舒却笑而不语,她心里清楚,自家小主虽然诗书上不如旁人,可在制香、刺绣方面,说是登峰造极也不为过。若真的想争,只需略略出手,未必不能与沈贵人一较高下。
只是这些话,她不敢说,也不能说。
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延禧宫门口,正要进去,却瞧见一个小太监正站在门槛外头,跟伺候乐道堂的小喜子凑在一处,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。
那小太监背对着这边,未曾瞧见她们,声音压得虽低,可这延禧宫门口本就安静,两人说着说着还声调渐高起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耳朵里钻。
“唉,你是不知道!”
那个看着脸生的小太监满口抱怨,语气里全是丧气:“本以为这莞常在貌美如花,跟着她能有个好前程,没成想她竟是个胆小如鼠的。那日从御花园回来就吓病了,这都好几日了,还起不来床呢!”
小喜子安慰他:“太医不是已经在医治了吗?我瞧着皇上还特意给了她封号,说不得等病一好,莞常在就得宠了,到时候你们可就跟着鸡犬升天了。”
“害!”
那小太监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:“好哥哥,我私下告诉你,这位莞常在,刚入宫就不知怎的得罪了华妃娘娘。旁的小主得的都是些金银首饰,到我们这就给了几碟点心!再说上回请安回来,皇后娘娘还送了个教导礼仪的姑姑过来,说什么规矩没学完不许出门,你说说这……得罪完华妃又得罪皇后,这以后的日子,可还怎么过啊?”
那小太监越说越丧气,耷拉着脑袋,像是对自己这位主子哪哪都不满意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