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上的气氛极为轻松,带着一种文化人特有的幽默与豁达,没有剑拔弩张的宣战,只有在谈笑间掌控局势的从容。
吃过早餐,一行人乘坐主办方安排的大巴,前往文化沙龙的活动现场。
今天只有半天的议程,主要是各路学者的自由交流和部分手作复原团队的成果展示,踏入会场大门,那种圈层固化带来的界限感,极其直白地铺陈在赵书尧眼前。
会场的东侧,摆放着几排古色古香的太师椅,周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那里坐着的,大多是商教授、周思源这种沉迷在故纸堆里的传统学者。
他们衣着朴素,喝着自带的茶水,低声探讨着某本县志里的一个年代考证。
而会场的西侧,则是布置得犹如高端品鉴会一般的沙发区,穿着定制西装的投资人、戴着昂贵腕表的所谓“文化名流”。
以及像蒙教授那种掌握着基金会资源的人,正端着骨瓷咖啡杯,高谈阔论着影视版权的运作和文化出海的宏大叙事。
泾渭分明。
赵书尧将三位老先生安顿在东侧的座位上,确保他们有热茶供应后,便转身往展区方向走,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一套明代飞鱼服复原件前,和人交谈的陈子衿。
陈子衿今天穿了一身极其利落的新衣服,至于哪一个朝代就不是很清楚了,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小册子,看到赵书尧走过来,他和身旁的人打了个招呼,迎着赵书尧走了两步。
“赵大神,早啊。”陈子衿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目光越过赵书尧的肩膀,扫了一眼会场两端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“怎么样?我昨天就跟你说过吧,研究历史的、做文化的,在这个名利场里,会自动分成三六九等,你看,你融入他们传统圈子,不是挺顺利的吗?”
赵书尧站定,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西侧那些正在谈笑风生的名流们,无奈地笑了笑。
“其实这也没有办法。”赵书尧双手插在休闲裤兜里,语气平缓,“你既然在做古代服饰的复原,多少也了解一些历史的演进规律。”
陈子衿挑了挑眉,等着他的下文。
赵书尧并没有顺着阶级对立的思路去痛骂西侧的人,而是用一种极具文化底蕴的方式拆解了这种现象:“这不叫我们故意弄一个小圈子,这叫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伸手指了指那些传统的学者:“东边这群老先生,他们脑子里装的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兴衰更替,看的是家国天下的底层逻辑,他们把学问当成信仰。”
接着,他指尖一转,指向西侧:“而西边那群人,他们脑子里装的是流量折现、是IP估值,看的是这堆历史素材能融多少资,他们把文化当成生意。”
赵书尧看着陈子衿的眼睛:“信仰和生意,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套汇率,怎么可能玩到一块去?强行凑在一起,除了互相觉得对方散发着异味,还能有什么好结果?”
陈子衿听完这番话,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色彩,他原以为赵书尧会在私下里展现出网上的那种攻击性,却没想到,他能用如此从容不迫、甚至带着几分散文诗意的话语,将这俗不可耐的名利场剖析得这般通透。
这就是文化人发脾气的方式,不带一个脏字,却把对方扒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这话说的,我服。”陈子衿笑着将手中的册子卷成一筒,轻轻敲了一下手心,“我要是不了解一些历史的残酷,怎么能把这些衣服上的针脚复原得这么冷硬呢?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轻快起来:“对了,我这边还有个极其好玩的事情,我给你介绍个人,他是个复原古代铠甲的疯子,真疯的那种,他看了你前两期讲明末冷兵器建制的视频,昨天听说我跟你认识,第一时间就托我引荐。”
陈子衿四下看了看:“我昨天本来想直接把你的微信推给他,但想了一下,还是当面交流比较对路。”
赵书尧点了点头,对于扩充这种极其垂直的硬核人脉,他毫不排斥,建立文化工作室,就需要这些真正沉下心做事的人,而不是那些只会在镜头前念剧本的网红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赵书尧态度极其随和,“我才刚踏进这个大圈子,两眼一抹黑,认识的人屈指可数,多交个朋友多条路,等我以后也给你介绍几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陈子衿摆了摆手,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:“这都是后话,咱们这行,最不缺的就是画饼的人。”
他稍稍收敛了笑容,目光落在赵书尧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:“不过话说回来,东北大学那边留校名额的事情,圈里现在传得沸沸扬扬,你马上就要毕业了,这编制你不要,各大研究所的招揽你也不接,你到底有什么打算?”